郑妍熙没说完。
也不必说完。
具宝京看着偶妈隐隐泛红的眼眶,不由抿了抿嘴唇。
她很清楚。
母亲不是来诉苦,也不是来寻求安慰的。
郑妍熙是来传达一个信息。
郑家需要具宝京做点什么。
但具宝京也很清楚自己丈夫的性子,她感到万分为难。
只能诉说实情:“偶妈~”
“源宇一但决定的事,连两位亲叔叔和集团元老们都不容置喙半分。”
“我……很难改变。”具宝京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郑妍熙的眼睛。
自从尹清雅事件后。
具宝京算是彻底认清了这段联姻的本质。
曾经对爱情的美好幻想。
再也不敢奢望分毫。
现今加上肚子里这个。
具宝京不得不承认。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挑战自家丈夫的底线。
看着低头无言的女儿。
郑妍熙想再说些什么,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女儿的难处。
“算了!”郑妍熙最终选择了放弃。
她缓缓站起来,“宝京,你好好休息,偶妈先走了。”
说完。
郑妍熙准备转身离去。
“偶妈。”具宝京抬起头。
郑妍熙停住。
看着母亲的后背,具宝京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今晚源宇回来后。”
“我会试着劝一劝。”
郑妍熙转身看着面容苍白的女儿。
心里闷闷的。
她强颜欢笑,“没事的,宝京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生下来。”
“至于你舅舅的事。”
“他们男人要争,就让他们争去。”
“我们女人管好自己就行。”
郑妍熙走到门口。
拉开门。
走了出去。
具宝京坐在床沿上。
没有去送。
……………
当晚。
赵源宇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具宝京强忍着没睡。
她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一个白色的,一个浅灰色的。
被子拉到腰的位置。
上面摊着一本书……是一本育儿书,封面是粉色的,画着一个卡通婴儿。
具宝京的右手放在书的右侧,指尖搭在书页的边角上。
但这本书自从她拿过来之后,就没有翻过页。
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具宝京立即看向玄关处。
脚步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黄铜的把手被压下去,发出很轻的咔地一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赵源宇穿着白色衬衫,领带已经被扯松了。
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领带结,正在往外拉。
看到床头灯还亮着。
看到具宝京还醒着。
赵源宇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语气微重。
不是生气。
而是责怪。
具宝京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心里有些忐忑,“源宇,我偶妈今天来了。”
赵源宇解领带的手停了一下。
随即继续。
“哦?”他把领带从衬衫领口抽出来,对折,搭在衣架上,“都说了什么?”
赵源宇背对着具宝京。
开始解袖扣。
具宝京仔细留意着丈夫的动作,声音有些飘忽,“她问我……能不能劝你……”
“不要造车……”
赵源宇的手又停了一下。
这次停得比刚才久一些。
然后继续。
他把两个袖扣都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转过身。
赵源宇平静地看着妻子,“你怎么说?”
“我没有说。”具宝京眼神游移着,“我在等你回来,听你说。”
短暂沉默后。
“宝京。”
“嗯。”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赵源宇语气不重,但态度坚决。
具宝京的眼眶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她忽然很想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源宇。”具宝京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是在替现代说话。”
“我是你妻子。”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我只是想知道。”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看着情绪不稳的妻子。
赵源宇眉头微皱,显然有些烦躁。
“这个家,就是我做这些决定的原因。”他耐心解释。
具宝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第一滴落在被子上,白色的棉布上出现了一个深灰色的圆点。
第二滴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经过颧骨,经过嘴角,在下巴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滴在了睡衣的领口上。
具宝京没擦,仰着头质问,“那尹清雅呢?”
赵源宇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她也是这个家的原因吗?”具宝京的声音在颤抖,但字字清晰。
卧室里的氛围温度急转直下。
赵源宇有些恼怒,“你提她做什么?”
具宝京擦掉眼泪,可心里还是委屈得不行,“我提她,是因为她走了。”
“她的孩子没了,你把我关在门外。”
“现在你要造车,要跟现代打,要把我舅舅家的人踩在脚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
“我站在哪里?”
“你……”赵源宇眉头皱得更深。
他想开口训斥,但看见妻子的肚子,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眼不见为净。
赵源宇干脆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源宇!”具宝京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赵源宇停住,站在门口,背对着床。
具宝京的声音比刚才更颤,“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之间还剩什么?”
赵源宇没回头。
“宝京。”
“你是赵家的女主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赵源宇拉开门。
走出去。
门没关严,留下了一条缝隙。
走廊里的灯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卧室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黄色的光线。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脚的位置。
具宝京坐在床上。
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需要擦了……因为脸上已经湿透了,再擦也是湿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把右手放在肚子上。
手指张开,掌心贴着布料。
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传到皮肤上,又从皮肤传到子宫。
三个月大的胎儿才刚刚成型。
还不会动。
但具宝京把手放在那里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肚子里的心跳。
是她自己的。
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一扇关着的门。
卧室里很安静。
走廊里赵源宇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听不见。
具宝京没去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