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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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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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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秋分。 昼夜平分的一天。 范蠡一早起来,推开窗,一股清凉的风涌进来。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大黄在落叶间扑来扑去,追着一片片飘落的叶子,玩得不亦乐乎。 范平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也在帮大黄赶叶子。他赶一下,大黄扑一下,一人一猫,配合得还挺默契。 西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 “范郎,吃饭了。” 范蠡点点头,在廊下坐下。 粥是新粟熬的,稠稠的,香香的。配了一碟腌萝卜、一碟咸菜。简单,但吃着踏实。 姜禾也出来了,在他身边坐下。 “范郎,今天是秋分。” 范蠡点点头。 “知道。” 姜禾望着院子里的落叶,轻声道:“日子过得真快。” 范蠡也望着那些落叶。 是啊,真快。 去年这个时候,海狼还在,景梁还在,周老丈还在。他们在城墙上拼命,用命换了这座城。 如今,他们都走了。 但日子还在过。 辰时,范蠡去了城北的农田。 地里,秋耕已经接近尾声。大片大片的土地被翻得整整齐齐,等待着冬雪和来年的播种。农人们还在忙活,把地头的杂草清理干净,把田埂修整好,把沟渠疏通。 李老伯站在地头,看见范蠡,迎上来。 “范大夫,地快耕完了。再有三五日,就能歇了。” 范蠡看着那片翻过的土地,点点头。 “辛苦了。” 李老伯咧嘴一笑:“辛苦啥?有地种,就是福。” 范蠡拍拍他的肩。 “说得对。”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老鸭汤,香气四溢。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的: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封地上的秋收结束了。今年收成好,百姓们有了余粮,脸上有了笑。我去村里,他们不再只是磕头,开始拉着我说话,让我去家里吃饭。 有个小孩,就是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个瘦瘦的脏脏的,现在干净了,也胖了。他看见我,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叫"小君哥哥"。我问他,你叫什么?他说,叫狗蛋。我说,狗蛋,你想不想读书?他愣了愣,点点头。 舅舅,我想在封地上办个学堂。 白先生说,这事不容易。要钱,要人,要地方。但他说,可以做,慢慢来。 我想,先从狗蛋开始。教他认字,教他读书。他学会了,再教别的孩子。 舅舅,你说,我能做成吗?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想办学堂……” 范蠡点点头。 “像你。” 姜禾一怔。 范蠡看着她,轻声道:“当年你在海上,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姜禾低下头,没有说话。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会做成的。”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比夏天时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下课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阿毛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范大夫!我学会写"秋"字了!”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写给我看看。” 阿毛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了一个“秋”字。 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范蠡看着那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写得好。知道"秋"是什么意思吗?” 阿毛想了想,指着那个字。 “左边是禾,右边是火。禾熟了,像火一样黄,就是秋。” 范蠡笑了。 “对。禾熟了,就是秋。”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秋耕快完了。学堂里的孩子会写“秋”字了。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九月初八的月亮,已经圆了大半。 再过七天,就是中秋。 中秋,月圆。 杜衡说,冬天回来。 阳生说,他想办学堂。 都挺好。 他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有些东西,不会。 比如土地。每年种,每年收,一年又一年。 比如人心。冷了会暖,散了会聚,伤了会好。 比如希望。再难的时候,也有人在做事,在往前走。 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明年,它还会发芽。 后年,还会结枣。 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 第一百六十章寒露前 九月十二,阴。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官道上空空荡荡,偶尔有几个商旅匆匆来去,没有他熟悉的身影。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没有回头。 田文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条官道。 “杜衡公子,该回来了吧?” 范蠡点点头。 “快了。寒露一过,学堂就放假了。” 田文轻声道:“想他了?” 范蠡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田文没有再问。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范大夫,”田文忽然道,“你说,杜衡公子以后,会回陶邑吗?” 范蠡望着北方,缓缓道:“不知道。” 田文转头看他。 范蠡继续道:“他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回不回,是他自己的事。” 田文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羊肉汤,是给范平和姜禾暖身子的。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比上次短了些,但写得很认真: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学堂的事,开始做了。白先生帮我找了间空房子,打扫干净,摆上几张小几,就算学堂了。狗蛋是第一个学生。他学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比我还认真。 舅舅,我教他写"人"字。我说,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才是人。 他问,小君哥哥,那我和你,是互相支撑吗? 我说,是。 他笑了。 舅舅,我心里高兴。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在做他想做的事。” 姜禾轻声道:“可他一个人在那里……”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不是一个人。有白先生,有狗蛋,有那些百姓。” 姜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天凉了。羊肉汤炖好了。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云很厚,看不见月亮。 但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他想起父亲的话: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有些东西,不会。 比如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留下的印记。 比如一个孩子学会写的第一个“人”字。 比如这座城,这些人,这些日子。 窗外,夜风吹过。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等冬天,杜衡就回来了。 等春天,枣树又会发芽。 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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