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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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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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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秋风渐凉。 中秋过了五天,月亮已经开始缺了。但陶邑城中的喜庆还没有完全散去——孩子们还提着灯笼在街上跑,老人们还聚在墙根下晒太阳,主妇们还在议论今年谁家的月饼做得好。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刚收完的田野。 粟已经收完了,豆子也晒干了装进了仓,瓜地里的藤蔓被拔起,堆在地头等着晒干当柴烧。土地裸露着,等待着秋耕。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屈由穿着一身夹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笑意。 “粮仓那边,今年的账目已经理清了。”他把竹简递过来,“总共入库粟三万四千石,豆八千石,杂粮五千石。够全城百姓吃一年还有余。”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屈由又道:“盐场那边,今年的盐利也算了。刨去工钱、税费、各种开支,净赚四万金。” 范蠡看着他:“比去年多了多少?” 屈由咧嘴一笑:“去年净赚一万二千金。今年翻了三倍还多。” 范蠡也笑了。 “好。这些钱,拿出一半,修路,修桥,办学堂。剩下的一半,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屈由抱拳道:“是!” 屈由走后,范蠡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风越来越凉了。吹在脸上,已经有了秋意。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陶邑还在战火中。海狼还活着,景梁还活着,周老丈还活着。他们在城墙上拼命,用命换了这座城。 如今,他们都死了。 但城还在。 活着的人,还在。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老鸭汤,香气四溢。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刚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比上次又长了些: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封地上的事,越来越顺了。减税之后,百姓们有了余粮,村子里开始有人修房子,有人买新衣裳,有人给孩子添置笔墨。我去村里,他们不再只是磕头,开始笑着跟我说话了。 有个小孩,和我刚来时一样大,瘦瘦的,脏脏的。他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我。我冲他笑了笑,他愣了愣,也笑了。 舅舅,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们给我磕头,不是为了让他们叫我"小君"。我只是想让他们,也能像我一样,对着陌生人笑一笑。 白先生说,我长大了。 舅舅,你说,我真的长大了吗?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真的长大了。” 姜禾轻声道:“可他一个人在那里……”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不是一个人。有白先生,有那些百姓。而且——”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 “他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比夏天时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下课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阿毛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范大夫!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写给我看看。” 阿毛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了两个字:阿毛。 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范蠡摸摸他的头。 “写得好。”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八月二十二,杜衡的信到了。 信不长,但写得很认真: “舅舅、舅母、姜姨、范平: 我在郢都一切都好。 中秋那天,墨先生带我去了他府上,一起过节。他家人多,热闹,但我还是想陶邑。想那棵枣树,想大黄,想范平,想你们。 墨先生给我看了月亮。他说,陶邑的月亮和郢都的月亮,是同一个。我想你们的时候,抬头看看月亮,就知道你们也在看我。 舅舅,我最近在学《孙子兵法》。墨先生讲的,比我读的还细。他说,这书不只是教打仗,也是教做人。 我听他的。 范平,你替表哥多吃几块月饼。等我回去,你给我讲讲,那些月饼是什么馅的。 杜衡。” 范蠡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信递给西施。 西施看完,眼眶红了。 “这孩子……”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在那边挺好的。” 西施点点头,把信贴在心口。 范平跑过来,拉着母亲的手。 “娘,表哥说什么?” 西施蹲下身,看着他。 “表哥说,让你替他多吃几块月饼。” 范平眼睛一亮,跑到屋里,抱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大口。 “甜!”他喊。 西施笑了。 范蠡也笑了。 姜禾站在一旁,也笑了。 八月二十五,夜。 月亮又升起来了。 范蠡站在院子里,望着那轮明月。枣树光秃秃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西施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 “范郎,想什么呢?” 范蠡轻声道:“想杜衡。想阳生。想那些在外的孩子。” 西施靠在他肩上。 “他们会回来的。” 范蠡点点头。 “我知道。” 姜禾也走出来,站在他另一边。 “范郎,你说,他们以后会记得陶邑吗?” 范蠡想了想,缓缓道:“会。”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他们想的人。” 姜禾点点头,没有再问。 三个人,站在月光下,望着那轮圆月。 八月二十五的月亮,已经没那么圆了。 但还是很亮。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那影子,始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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