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玄儿来了,快,入座。”
李玄走进大殿,环视了一圈。
大殿里只摆了两张桌子。
一张是皇帝的御案,另一张,就在大殿的正中央,距离龙椅不远不近。
那显然是给他准备的位置。
一个完美的,被四面八方所有杀机锁定的位置。
“皇伯伯真是太客气了。”李玄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坐下,甚至还掂了掂身下的椅子。
“这椅子不错,坐着挺舒服。”
李敢像一尊铁塔,站在李玄的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李成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今日是为玄儿你设的庆功宴,不必拘礼。”
他一挥手。
“上酒!上菜!”
几名身材高大的“宫女”端着托盘,缓步走到李玄的桌前。
为首的一人,将一壶晶莹剔셔透的玉壶,放在了李玄面前。
正是那位来自西域的用毒高手,“漠北毒蝎”。
他看着李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壶酒里,下了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三步倒”。
只要李玄喝下一口,神仙也救不了他。
李玄拿起酒壶,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
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李成文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喝下去!
快喝下去!
李玄端起酒杯,放到鼻尖闻了闻。
“嗯,好酒。”
他看着龙椅上的李成文,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皇伯伯,这杯酒,侄儿敬你。”
说完,他手腕一扬,杯中的美酒,竟被他尽数洒在了地上。
“可惜,这么好的酒,是给你送行的。”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寂静。
那杯被洒在地上的美酒,仿佛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成文的脸上。
送行?
给谁送行?!
“李玄!你放肆!”
李成文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李玄,浑身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图穷匕见!
他没想到,李玄竟然比他还要先一步撕破脸皮!
“放肆?”李玄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空酒杯,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李成文。
“皇伯伯,您是不是觉得,在这太和殿里埋伏了些刀斧手,请了个不入流的下毒货色,就能要了我的命?”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
“演了这么久的戏,我也累了。”
“今天,咱们就把账,一次性算个清楚。”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李敢,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闪过!
站在李玄桌边,那个假扮宫女的“漠北毒蝎”,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溅了满地。
也溅了龙椅前,李成文一脸。
温热的液体,让李成文瞬间从暴怒中惊醒,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来人!来人!给朕拿下这个逆贼!”
李成文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身旁的玉杯,狠狠地朝着地上砸去!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内回响。
这是信号!
这是动手的信号!
“杀!”
大殿两侧的偏殿大门,被人从里面轰然撞开!
五百名手持利斧、面目狰狞的刀斧手,如同潮水一般,从黑暗中涌出,带着震天的喊杀声,朝着大殿中央的李玄冲了过去!
殿外的广场上,也传来一阵密集的弓弦绷紧之声。
三千弓弩手已经引弓待发,无数闪着寒光的箭矢,对准了太和殿的门窗。
只要里面的人敢冲出来,立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天罗地网,绝杀之局!
王安之等一众支持皇帝的大臣,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结束了!
李玄这个压在他们头顶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
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刀斧手,李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就这点人吗?”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然后,缓缓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刀斧手,奔跑的动作突然一滞。
紧接着,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停在了原地。
整个冲锋的阵型,在距离李玄还有三丈远的地方,诡异地停了下来。
喊杀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李成文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王安之等人的狂喜,也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动了?
“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朕上啊!杀了他!给朕杀了他!”李成文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那五百名刀斧手,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命令一样,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
他们动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那五百名刀斧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他们缓缓转过身。
然后……
“噗通!”
五百人,齐刷刷地,朝着李玄的方向,单膝跪地!
手中的利斧,被他们放在了身前。
“参见王爷!”
洪亮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狠狠地冲击着李成文和满朝文武那脆弱的神经。
“轰!”
李成文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龙椅上。
反了!
他最精锐的刀斧手,竟然临阵倒戈了!
这怎么可能?!
“皇伯伯,您年纪大了,火气不要这么大。”
李玄迈开脚步,闲庭信步般,穿过跪了一地的刀斧手,一步一步,朝着龙椅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李成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李成文指着李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也没做什么。”李玄摊了摊手,“只不过,这五百人的统领,恰好是本王一个远房表舅的三外甥的小学同窗。本王给了他一点小钱,跟他聊了聊人生和理想。然后,他就被本王的个人魅力所折服,决定弃暗投明了。”
这番鬼话,当然没人会信。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李成文最后的底牌,他以为万无一失的绝杀之局,在李玄面前,就像一个可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