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风平浪静。
秦风每天到办公室,泡杯茶,翻翻谷流风理好的文件。
教育局的事,他定方向,具体执行扔给蒋梅。
蒋梅是教育系统的老人了,教育系统干了这多年,该怎么做心里有数。
秦风偶尔过问两句,不多干涉。
看护点也上了正轨,各乡镇报上来的数据都好看,返岗率稳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企业满意,工人也满意。
秦风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工作不忙,压力不大,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还能歇两天。
比在党校的时候还清闲。
清闲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政府办打来电话,让过去开会。
秦风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老实说,他讨厌开会。
坐那儿听人念稿子,念的人累,听的人更累。
但不去不行。
秦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上笔记本。
谷流风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往里进。宋瑶瑶走在他前面,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秦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谷流风坐在后排。
宋瑶瑶坐在对面,隔着几张桌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张天寒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左大松坐在他右手边,低着头翻笔记本。
张天寒咳了一声,开会了。
先从国际形势讲起,讲到国内经济,从省里部署讲到市里要求,从比川县的历史讲到比川县的未来。
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下面的人两眼无神,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转笔,有人盯着茶杯发呆。
张天寒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偶尔停下来喝口水,继续说。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讲到招商。
招商引资是全县的重中之重,各部门各乡镇要高度重视,不能有丝毫松懈。
又讲安全生产,安全是底线,是红线,谁碰谁出事。
又讲了十几分钟,越讲越兴奋。
秦风坐在角落里,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又划了一道。
张天寒还在讲。
他又划了一道,开始画圈。一个圆,两个圆,三个圆。
张天寒终于停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不管有没有人听,他讲完了。
秦风抬头看了宋瑶瑶一眼。
宋瑶瑶也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就这?
秦风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把笔记本上画的圈划掉。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假装记笔记。
散了会,人群往外走。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秦风走在后面,叹了一口气。有事没事非要开会,难道只有这样才能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他为张天寒默哀了一秒钟。一秒够了。
宋瑶瑶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办公室挨着,走到门口,宋瑶瑶推门进去。
秦风没回自己办公室,跟着进去了。
宋瑶瑶愣了一下。
这个木头,今天怎么进我办公室了?
她脑子里开始翻江倒海。他进来干什么?
汇报工作?不像。借东西?也不像。难道……宋瑶瑶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要表白?在这种地方?走廊上人来人往,门也不关,隔音还差。她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宋瑶瑶咬了咬嘴唇。最近几天都没睡好,黑眼圈还没消,头发也没打理,精神状态这么差。
在这种日子里表白,不是让她出洋相吗?
不行,得打断他。
等他开口就打断,让他改天再说。
万一打断了,他不说了怎么办?
那不是更亏?她心里两个小人打起来了。
一个说答应,一个说矜持。
打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瑶瑶站在原地,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整部电视剧,从表白到牵手,从牵手到结婚,从结婚到……秦风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宋瑶瑶站在门口,没动。
秦风抬起头,看着她。
“站着干嘛?坐啊。跟你说个事。”
宋瑶瑶把脑子里那部电视剧按了暂停键。
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什么事?”声音非常沉稳,只不过那飘忽的眼神怎么都透露着怪异。
秦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宋瑶瑶接过来。
是教育局的一份报告,关于乡村教师队伍建设的。
她翻了翻,没看懂秦风什么意思。
抬起头,等着他往下说。
秦风靠在椅背上。
“蒋梅报上来的方案,我看了。大方向没问题,细节还得再琢磨。你帮我把把关,看看有没有漏洞。”
宋瑶瑶愣了一下。
把关?她低头看那份报告,又抬头看秦风。
秦风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像是让她帮忙看一份普通文件。
她心里那个小人把电视剧剧本撕了。
“行。我看看。”声音还是稳的。
秦风站起来。
“那你慢慢看。看完跟我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宋瑶瑶已经低下头,在看那份报告了。秦风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宋瑶瑶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把报告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乡村教师队伍建设实施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看。
脑子里那部电视剧,彻底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