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一只主导空间力场的手掌和那颗最重要的金色眼球,万奴王的本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暗绿色的腥臭血液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平滑的断腕处喷涌而出,洒在白骨堆上,瞬间腐蚀出一大片焦黑的坑洞。
它那庞大畸形的躯体在剧痛中彻底陷入了癫狂,背后那十二条粗壮的百足龙神步足开始漫无目的地疯狂抽打,将周围的青铜祭坛和岩石砸得粉碎。
“它疯了!别被那爪子扫到,擦着就是骨折!”
胖子大吼着,连滚带爬地躲开一截横扫过来的断裂石柱。
他手里的两把轻机枪早已经打空了弹链,枪管热得甚至能点燃香烟。
“它体内的能量循环被小哥切断了,现在是在做临死前的能量暴走!”
吴邪一把将胖子拉到一块巨大的青铜陪葬鼎后方,探出头,死死盯着那头发狂的远古怪物。
“趁它病,要它命!不能让它重新稳住阵脚!”
解雨臣半跪在远处的骨堆里,猛地拉动巴雷特的枪栓,退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这是最后一发穿甲燃烧弹了。吴邪,我需要一个绝对静止的射击窗口!”
“我来给你创造!”
黑瞎子犹如一道黑色的鬼魅,从侧面的阴影中突然窜出。
他没有用枪,而是双手各扣着两枚高爆破甲手雷,借着周围散落的石柱残骸,几个纵跃便冲到了万奴王的右侧身下。
“大块头,看这边!”
黑瞎子猛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同时将手中的四枚手雷精准无比地扔向了万奴王右侧那几条正在疯狂挥舞的步足关节处。
“轰!轰!轰!轰!”
四声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万奴王的右侧炸开!
破甲手雷的定向爆破力直接炸断了它右侧的三条步足。
万奴王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右侧的支撑,猛地向右边一个趔趄,那张苍老且布满獠牙的人脸,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解雨臣的狙击视野中。
就是现在!
解雨臣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手指稳稳地压下了扳机。
“砰!”
巴雷特最后的怒吼响彻天坑!
那一枚承载着九门少壮派所有希望的穿甲燃烧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暗红色直线,毫无阻碍地从万奴王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射入,直接贯穿了它的上颚,最终在它的大脑深处轰然引爆!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从万奴王的头颅内部传来。
三千度的铝热剂在它的脑壳里疯狂燃烧,瞬间将那颗被高维孢子寄生了千年的大脑烧成了一团灰烬。
万奴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在原地。
它额头上和肩膀上仅存的几颗金色眼球,光芒在一瞬间黯淡下去,随后犹如破碎的玻璃球般齐刷刷地炸裂。
“还没完。”
就在怪物僵直的这短短一秒钟里,半空中的张起灵再次动了。
他踩着一块从高台上崩落的巨石,身形犹如大鹏展翅般高高跃起,直接来到了万奴王头颅的正上方。
双手反握黑金古刀的刀柄,刀刃朝下。
张起灵那双清冷的黑眸中,倒映着怪物那因为高温而开始熔化的头颅。
“镇。”
伴随着一声低喝,张起灵携带着下坠的千钧之势,将燃烧着赤金色麒麟业火的黑金古刀,从万奴王的天灵盖处,齐根没入!
纯正的麒麟血脉业火,顺着刀刃直接灌入了怪物的脊椎!
这股霸道无匹的纯阳之气,瞬间摧毁了万奴王体内残存的所有高维磁场节点。
“轰隆!!!”
失去了能量支撑的庞大躯体,再也无法维持站立。
犹如一座崩塌的肉山,重重地砸在满是白骨的天坑底部,扬起漫天惨白的粉尘。
那些原本被它控制、还在周围负隅顽抗的残存百足龙神,在万奴王倒下的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它们发出一阵虚弱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了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绿色脓水,渗入地下的骨海中。
战斗,结束了。
整个天坑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些被铝热剂点燃的残骸发出的“劈啪”燃烧声。
“呼……咳咳咳……”
胖子呈大字型瘫倒在骨堆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他看着头顶漆黑的虚空,咧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奶奶的……胖爷我这辈子值了……咱们这算是把神仙都给屠了吧?”
吴邪丢掉手里已经打空弹匣、枪管烫得变形的冲锋枪,一瘸一拐地走到胖子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不是神仙,这只是一只被力量吞噬的寄生虫。不过……干得漂亮,胖子。”
解雨臣收起那把立下汗马功劳的巴雷特,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去脸上的血污和硝烟。
他看着站在巨兽尸体上、正在缓缓拔出黑金古刀的张起灵,眼神中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黑瞎子走过来,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碎骨,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因为打火机早就在战斗中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行了各位爷,别躺着了。这老怪物虽然死了,但这里的空气可不太新鲜。咱们是不是该往前走了?”
吴邪强撑着酸痛的双腿站起身。
确实,随着万奴王本体的死亡,天坑中央那座崩塌的九层高台后方,原本被浓郁绿色雾气遮挡的区域,此刻竟然缓缓地散开了。
雾气散尽后,一条宽阔无比、完全由黑色冻土和岩石构成的巨大裂谷通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条通道的深处,透着一股比冰川还要寒冷的万古死寂。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风都在那里停滞了。
“那里,就是一切的终点。”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满是裂纹的金丝眼镜。
众人重新整理了背包。
弹药已经彻底耗尽,除了几把冷兵器和手电筒,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但没有一个人提出退缩。
历经了西伯利亚的冰原、东京的厮杀、昆仑的深渊,再到这长白山地底的血战。
他们跨越了大半个地球,就是为了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五个人并肩跨过万奴王那散发着焦臭味的庞大尸骸,踏上了那条黑色的冻土裂谷。
脚下的黑色冻土坚硬如铁,走在上面,连脚步声都被这种奇特的地质结构吸收得干干净净。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空间就变得越发空旷。
两侧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感,那绝对不是大自然鬼斧神工能造就的,而是被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维度的力量,在一瞬间硬生生切开的断面。
温度已经无法用常规的温度计来衡量了。
吴邪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空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化作了细微的冰晶落在地上。
如果不是有姜瓷那件内甲护住心脉,他们恐怕走不出一百米,就会被这里的绝对低温冻成冰雕。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轮廓。
那并不是光,而是一种因为物体太过庞大,遮挡了后方虚空而产生的视觉反差。
“停。”
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突然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跟着停了下来,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在五道强光手电的共同照射下。
前方迷雾的尽头,那片掩埋在长白山最深处、存在于所有老九门噩梦与信仰中的终极奇观,终于毫无保留地,震撼现身!
那是一扇门。
一扇高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类在它面前感到灵魂都在颤栗的青铜巨门!
这扇门的高度,已经超越了人类建筑学的极限。
目测至少有上百米高,宽度更是填满了整个巨大的断层裂谷。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它上面,甚至无法照亮它的全貌,只能看到那冰山一角。
青铜门的表面,并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雕刻着什么繁复华丽的飞禽走兽。
它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铜锈,以及一些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透着某种宇宙底层逻辑的诡异纹路。
这些纹路看久了,会让人的大脑产生一种强烈的撕裂感,仿佛这些线条是活的,正在试图向你的脑海里灌输某种三维世界无法承载的知识。
在这扇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门面前,人类的傲慢、科技的伟力、百年的阴谋,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像“蚍蜉撼树”。
“我的天爷啊……”
胖子手里的冷兵器“当啷”一声掉在了冻土上,他张大着嘴巴,双腿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
“这玩意儿……真的是在地球上建出来的吗?这得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留下的防盗门吧?”
解雨臣和黑瞎子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言语。
语言在这种超越维度的奇观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吴邪仰着头,看着这扇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门。
十年前,三叔在这里失踪;
十年前,小哥在这里向他道别。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牺牲,都被死死地锁在这扇冰冷的青铜背后。
就在这时。
“呜~~嗡~~”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来自于宇宙深处的号角声,突然在这死寂的地底深渊中回荡起来!
这声音不是从他们的身后传来的,也不是幻觉。
而是清清楚楚地,从那扇严丝合缝的百米青铜门背后,传递出来的!
伴随着这声号角,那扇巨大无匹的青铜门内部,竟然传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其沉重的齿轮咬合与金属摩擦声。
“门……门里面有东西在动?”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黑眸中,此刻却翻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迷茫,有宿命的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归来者的决绝。
他将背上的战术背包解下,扔在地上。
黑金古刀依然握在手中,刀尖垂向地面。
张起灵迈开长腿,迎着那苍凉的号角声,一步一步地,向着那扇高耸入云的青铜巨门走去。
“小哥!”
吴邪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跟上去。
张起灵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他没有像十年前那样,说出那句冰冷的“再见”。
他看着吴邪,看着胖子,看着这群陪他杀穿了半个地球的兄弟。
他的嘴角,在青铜门散发出的微弱幽光中,缓缓扬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