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裴云舟带来的皇城司暗卫守着门。萧清欢的两个贴身大丫鬟见主子受惊，急得直接推开暗卫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慌忙扶起醉成一滩烂泥的萧清欢。
萧清欢被架着勉强坐直，醉眼朦胧地看向裴云舟，盯了半天才认出来，啧了一声：“裴云舟？你来干什么？”
她打了个酒嗝，上下打量着他，嘴里毫不留情地嘟囔着：“又冷，又不温柔。嘴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点都不甜。现在看着……还粗鲁得不行。”
她抱着头晃了晃，满脸嫌弃：“本宫当年脑子是进水了吗？我怎么想的啊？”
裴云舟根本没空搭理一个酒鬼的发疯。
他单膝在苏星橙面前蹲下，伸出双手，小心地捧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
“是不是她欺负你了？”他声音放得轻柔，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满眼心疼，“别哭，我替你收拾她。”
苏星橙看着他，拼命摇头：“没有。她没欺负我。”
说完，她身子往前一倾，一把抱住了裴云舟的脖子，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粥粥……”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醉意，却无比清晰：“我没有受委屈。”
“我只是……好爱你。”
真好。
我还活着，你也还在。我们都没有弄丢彼此。
在这一刻，苏星橙的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那些被他锁着的不满，那些想要晾着他、冷着他的计划，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只想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裴云舟浑身僵硬。半跪在地上，被她这一句毫无预兆的“好爱你”砸得头晕目眩。
他的手都在发抖，用力地回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被丫鬟扶着的萧清欢。
心里的杀意忽然散了。
……倒是做了件好事。
萧清欢被丫鬟搀扶着，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只觉得刺眼。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与不屑：“裴云舟啊裴云舟，你也不过如此。”
“本宫还以为你有多痴情呢。守了七年，最后还不是耐不住寂寞，找了个替身？呵呵……”她摇摇晃晃地指着他，“你那点深情，还不如……”
话音未落。
雅间的门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如什么？”声音熟悉，带着几分无奈。
想什么来什么。
陆昭站在门口，一身常服，显然是和裴云舟一起来的，只不过轻功没他快。
萧清欢听见声音，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她推开身边的丫鬟，身子晃了晃，伸出一根手指，冲着陆昭勾了勾：“陆昭，过来。”
面对萧清欢那种招小狗一样的轻慢手势，陆昭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醉态百出的女人，眉心微折，面上却是一片冷淡：“公主殿下，微臣是朝廷命官，不是你的狗。”
萧清欢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不留情面。
她眯着醉眼，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一步，嗤笑道：“不当狗？那你想当什么？”
陆昭神色不变：“不劳公主费心。”
这副疏离又避之不及的态度，狠狠扎进她本就乱成一团的心。
她本就借酒消愁，这会儿被陆昭一激，情绪彻底失控，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陆昭，你什么意思！”萧清欢冲上前去，不顾仪态，一拳重重砸在他胸口上，哭喊着发泄情绪：“两年前你轻薄了我，本宫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你倒是装起没事人来了！你混蛋！”
这话一出，雅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紧紧抱着苏星橙的裴云舟，闻言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而刚才还哭得伤心的苏星橙，也一下子停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从裴云舟胸前探出半个脑袋。那双还挂着泪珠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满是八卦的光芒。
轻薄？
陆昭？轻薄公主？！大瓜啊！
陆昭被那一拳砸得闷哼一声，听到她口无遮拦地当众爆出两年前的旧账，脸色瞬间变了。
“公主醉了！”他一把抓住萧清欢还在乱挥的手腕，语气明显急了。
他冲那两个已经吓傻的丫鬟低喝：“还愣着干什么？公主的侍卫呢？还不赶紧把殿下扶回去！”
两个丫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想去搀扶。
“滚开！”萧清欢一把甩开丫鬟的手，反手揪住陆昭的衣袖，边哭边咬牙：“本宫不走！要走也是你送我回去！陆昭，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陆昭只觉得头皮发麻。
再让她闹下去，指不定连两年前在哪亲的、亲了多久都要抖搂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去看裴云舟和苏星橙探究的眼神，头皮发紧地拉住萧清欢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将人往外带。
临出门前，他匆匆回头跟裴云舟交代了一句：“云舟，公主醉了，我先送她回去，改日再聚！”
裴云舟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别打扰他和苏星橙，当即点头：“嗯。”
陆昭几乎是把人拖下楼去的，萧清欢一路又哭又闹，声音渐渐远去。
终于清净了。
苏星橙的八卦之魂还在熊熊燃烧，她伸长了脖子，视线越过裴云舟的肩膀，眼巴巴地望着楼梯口的方向，试图再听点什么猛料。
“哎，你说陆昭到底怎么轻薄……”
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捏住。
裴云舟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看我，别看别人。”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车厢内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陆昭靠在车壁上，双手有些僵硬地护着怀里的人。
萧清欢醉得厉害，身子彻底软了。随着马车的颠簸，她晕乎乎地倒在他怀里，脑袋毫不客气地抵着他的胸口。
浓重的酒气混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不断放大，丝丝缕缕地往陆昭的鼻子里钻。
黑暗中，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还有她略重的呼吸声。
“陆昭。”她突然出声，声音闷闷的。
“微臣在。”他低声应。
萧清欢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早就不喜欢裴云舟了。”
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些。
陆昭没有吭声。
萧清欢没听到回应，似乎有些不满。她仰起头，在一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却仍旧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陆昭。”她又叫了他一声。
“两年前……”她呼出的热气落在他颈侧，带着酒意，“两年前你说的那些话，现在……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