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位于延州南部,是一座人口不过二十余万的边陲小城,却已在风雨里矗立四千余载。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如一尊饱经沧桑的石堡,城墙斑驳,砖瓦间尽是岁月的刻痕。城池内的东南部,一棵参天古杏拔地而起,冠盖如云,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小半座城池。
在通往安城的官道之上,烟尘轻扬。
一骑当先,马上之人身形挺拔,眉目俊秀,英气逼人。一身玄铁战甲,腰佩长剑,手提一杆双月长戟,胯下高头大马神骏异常。此人,便是自岳家堡出发,一路风尘、赶了整整一月路程的秦枫。在途经延州州府时,他顺手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安城守备的职务,方便在城中落脚定居。
其后紧随一辆两匹马牵引的马车,马夫手执长鞭,轻挥慢赶,马车缓缓前行。车帘半掀,车内端坐一道绝美身影,正是雾灵花。她容颜清艳,气质冷绝,眉眼间凝着几分寒意,恰似雪中寒梅。身旁座着一名十七八岁的丫鬟,眉眼乖巧,正是小菊。
秦枫目光远望,直直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杏树,心中微动。心想老祖所言的机缘,多半便是这棵古杏树了。想到此处,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骏马步伐骤然加快。马夫见状,也连忙扬鞭催马,紧随其后,朝着安城城门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行人已至城门口。城门之上,灰石斑驳,“安城”二字已被风化得难以分辨,似无声诉说着这座古城的过往。
秦枫策马入城,街道两旁屋舍错落,市井之声渐起。行至一处酒楼前,忽闻一阵喧闹打骂之声。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怀中死死抱着几个馒头,被酒楼店主与几名仆从拖拽出来,狠狠殴打。乞丐蜷缩在地,任凭拳脚加身,却始终不肯松开怀中的馒头,眼中满是倔强与狠劲。
“住手!”一声清脆娇喝骤然响起。
秦枫勒马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旁立着两位女子。发声者是一名十七岁左右身穿青衣的丫鬟,她眉眼爽利,一脸愤愤不平。而她身后,站着一位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年约二十出头,长裙胜雪,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一股悲悯与善良。
“小姐。”丫鬟回头轻唤。
白衣女子缓步上前,声音轻柔却沉稳:“赵掌柜,他拿了你多少钱的东西?”
酒楼赵掌柜满脸横肉,堆起一副市侩笑容:“诶,李小姐,不多,也就值一两银子。”
丫鬟当即怒目而斥:“他不过拿了两个馒头,顶多两文钱,你竟敢讹诈一两银子?怎不说要一两金子!”
赵掌柜脸皮一厚,强词夺理道:“我这馒头里加了瘦肉,用料珍贵,便值一两银子!”
丫鬟还要上前理论,却被李小姐轻轻抬手拦下。
“小兰,取一两银子来。”
小兰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不情愿地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嘟着嘴递了过去。
赵掌柜接过银子,立刻笑逐颜开,连连奉承:“李小姐真是心善,大好人啊!”说罢又转头对着地上的乞丐假惺惺道,“你真是祖上积德,撞上李小姐这样的大善人!”
言罢,他便带着几名仆从,满脸得意的返回酒楼。
李小姐蹲下身,轻声对乞丐道:“王公子,你伤势不轻,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那被称作“王公子”的乞丐却一言不发,抱紧怀中馒头,猛地推开围观众人,头也不回地钻入深巷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小兰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轻声抱怨:“小姐,这王长生也太不知好歹了,您好心帮他,他连一句谢都没有。”
李小姐眉眼间并无不悦,只淡淡叮嘱:“休要胡言乱语。”
围观百姓见风波已平,三三两两议论几句,便各自散去。不多时,街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商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市井重归热闹。
秦枫勒马立于街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待众人散去,他双腿轻夹马腹,胯下骏马缓步前行,径直朝着城主府方向而去。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的城主府,已然映入眼帘。
秦枫翻身下马,上前通传。守门护卫见他一身战甲、气势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入内禀报。
此刻府内正一片笙歌燕舞。崔城主正与几位本地富商围坐一堂,堂中数十名舞姬,身着轻烟罗裙,腰垂流苏,鬓点珠花。她们步履整齐,进退如一,广袖轻舒时如流云漫卷,旋身之际又似群蝶纷飞,行走间裙摆如波,携着满身霞光与芬芳。忽闻护卫急报,说是有新任安城守备求见,崔城主脸色微变,当即猛地站起身,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身旁几位富商见状,纷纷诧异起身:“崔兄,何事如此紧张?”
崔城主沉声道:“前几日州府下过任命,并言明近日会有一位秦守备来安城赴任,上边特意反复叮嘱,此人背景很深,务必好生对待,万万不可多生是非。”
他略一拱手,对众人道:“今日便到此为止,我须亲自前去迎接,诸位改日再聚。”
秦枫只在城主府大门口等了片刻,便见一位体格健硕的中年男子,身着锦袍,满面堆笑,急匆匆迎面而来。
“秦守备,秦老弟!我可把你盼来了!”中年男子隔着数步便高声呼道,快步上前紧握住秦枫的手,热情道,“进府,我为你接风洗尘!”
秦枫连忙拱手:“多谢崔城主厚爱,我想先安顿好家眷,再来拜会城主。”
崔城主当即唤来管家,吩咐道:“带秦守备去我的杏花苑。”
秦枫并未推辞,向崔城主从容拱手,随即侧身示意。管家在前引路,秦枫牵着坐骑,随马夫赶着马车跟在其后。
崔城主望着秦枫的身影远去,口中低声嘀咕,带着几分凝重与玩味:“姓秦……这可是国姓。”
秦枫跟着管家一路往城东而去,那棵参天杏树也愈发清晰。他也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木属性灵气越发浓郁。
途中,秦枫有意与管家搭话闲谈,几番言语下来,知道管家姓孙,是安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安城的历史、风土人情都非常的熟悉。孙管家见这位新任守备为人谦和,言谈间便多了几分热情,主动说起那棵古杏树——此杏树已有四千余年树龄,在安城百姓心中已是护佑一方的神树。每逢初一、十五,百姓皆会前来树下祈福,还特意叮嘱秦将军在此居住,万不可冒犯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