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边军扼守关键隘口,以血肉之躯筑成了第一道钢铁防线,冲击后方村镇堡寨的兽群,无论是规模还是凶悍程度,都已大打折扣。
但即便如此,战斗的惨烈依旧超出许多人的想象,不断有民兵或自卫队员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缺口,用长矛、弓箭守护身后家园与亲人。
然而,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
当边军主力在正面苦苦构筑防线时,后方嗅觉敏锐的各方势力与悍勇的独行客们,已如嗅到腥味的鲨鱼,将目光投向了那片莽莽山林。
临山镇,这座倚着鹿鸣山的小镇,成了暗流最先涌动的地方。
昨夜的兽袭来的突然,镇墙外依旧狼藉一片。但与一些损失惨重的村寨不同,临山镇顶住了。
甚至可称得上是一场“大捷”。
而此战中,表现最为耀眼的并非官府的巡防队,而是镇上那家一贯行事高调的雷鸣武馆。
馆主雷霸,一个如铁塔般的汉子,昨夜亲自率众冲杀在最前,其刚猛暴烈的雷霆拳法,当众将一头二阶妖兽的头颅轰得粉碎,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众人皆知,雷霸有此声威,不仅因他自身已是气海境武者,更因他背后站着阳州熊城的庞然大物——雷家。
雷家,熊城四大家族之一,有先天武者坐镇的世家。雷霸虽只是旁系,却也代表着雷家的脸面。
前些时日,其子雷骏在镇中毙命,死状极惨,武馆受损,消息传回熊城,惹得家主雷雄震怒。
家族脸面折损,岂能轻忽?
这才有了雷家长老雷良,携一众家族好手星夜驰援,既为调查当夜详情,也为入驻武馆立威!
巧合的是,他们刚到,便遇上了妖兽袭镇。这正好成了雷家宣泄怒火、重振声威的靶子。
在雷良的指挥下,雷家武者与武馆弟子主动出击,战术刁钻狠辣,与鹿鸣堡的固守风格迥异。
最终,一位雷家高手寻得契机,一剑枭首了为首的三阶“青鳞蟒”,兽群顷刻溃散。
经此一役,“雷家不可惹”的印象,再次深深烙入临山镇武者心中。
此刻,雷鸣武馆练武场内,气氛肃杀而灼热。
长老雷良,一身锦袍,面容清癯,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他扫视着眼前数十名精气神饱满的雷家武者和武馆精锐,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边军的动向已明,大军清剿在即。
这山林中的妖兽,往后是越来越少,但它们在深山老巢里攒下的好东西……可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他微微一顿,看到众人眼中升起的火焰,继续道:“此乃天赐良机。我雷家儿郎岂能落于人后?
此次入山,一为历练,开拓眼界,二为家族搜集资材。凡有所获立功者,家族必不吝赏赐!”
“谨遵长老之命!”众人齐声低吼,战意昂扬。
站在最前的雷霸,吼声最为粗豪,他急需一场漂亮的行动,立下大功,来洗刷之前的晦气。
雷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声音压低,透出几分深意:“另外,多宝楼的人,这几日已三番五次悄悄进山,据探查,他们多在溪涧河流附近徘徊。
杨雄那老狐狸,无利不起早。他们找的必然是了不得的东西。我们既然也去,便多留个心眼。若是"有缘"碰上……便是我雷家的机缘。”
“是!”众人心领神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东多宝楼五层的密室内,气氛则显得凝重而急切。
百珍阁执事杨雄背着手,在铺着兽皮地图的长桌旁踱步。
“诸位,时机稍纵即逝。雷鸣武馆那边动静不小,雷良那个老家伙不是易与之辈。我们之前的几次入山林探查,恐怕已引起一些注意了。”
“怕他作甚?”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身材敦实、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是神兵阁的短道大师王千锤。
他粗糙的大手拍在地图上,指向标红的一处山涧:“妖鲵,铁甲妖鲵的鳞甲,是极品锻甲材料。”
上次买来的成色之好,远超预料。若能猎得几头完整的妖鲵,我有把握炼制出玄阶中品的甲胄护具!
这机缘,绝不能放过!”
药神阁执事罗泰和,一位面白无须、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缓缓捻动手指,沉吟道:
“王大师稍安。杨兄所虑甚是。那铁甲妖鲵栖息之地,我们已三度探寻,皆因水中作战而功亏一篑。此物狡猾,非寻常手段,恐难奏效。”
“所以才需你我联手,毕其功于一役。”
杨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室内几人,包括聚宝阁的执事,“我已调集善水战、配合默契的好手三十人。再合我等数人,不信拿不下几头畜生。
况且,那等灵气充裕之地,伴生的水属灵草、矿石,想必也非俗物。此行,定是稳赚不赔。”
利益与风险权衡之下,几位执事最终达成了共识。
多宝楼这背景深厚的势力,如一架精密的商业机器,为了山中潜在的巨大利益再次高效运转。
次日黎明,薄雾未散。
雷鸣武馆与多宝楼的人马,几乎前后脚悄然离开了临山镇,没入鹿鸣山苍翠的入口。
如此规模的行动,自然瞒不过镇上那些眼尖的武者。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看见没?雷家和多宝楼都进山了!”
“乖乖,这阵仗,肯定是发现什么宝藏了!”
“同去同去,他们吃肉,咱们跟着喝点汤也行啊!”
“算我一个!山里妖兽乱了套,说不定能捡着漏!”
……
躁动的情绪在蔓延。
很快,三五一伙的独行客、小团体,乃至一些自恃有实力的佣兵,也扛着兵刃,带着猎兽的套索、布袋,怀着侥幸与贪念,涌入了山林。
猎兽与寻宝的热潮,在这边陲小镇被彻底点燃。
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如此“热闹”。
距离临山镇几十里外的黑水城,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与秩序。
北疆商队的如期而至,带来了关外稀奇的货品,也带来了喧嚣的人气。码头、市集,比往日更加拥挤。
但在这喧嚣的底色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正在渗透。
近日,城内接连发生了几起失踪案。最初是城西两个惯偷,熟人只当是失手被擒或躲债去了。
接着,南市一个老货郎,出门后便如泥牛入海……
失踪者互无关联,时间亦不集中,在每日巨大的人流吞吐中,并未立刻掀起波澜。
只有负责刑案的几个老吏,捻着稀疏的胡须,看着案卷上的名字,心头莫名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些失踪,与那些远道而来、骆驼颈铃叮当作响的北疆客商之间,是否真有联系?无人敢下定论,但那不安的种子,已然悄然埋下。
……
鹿鸣山深处,水声渐隆。
杨雄带着队伍,终于抵达了山林外围那片幽深的涧谷。
两侧崖壁陡峭,林木蔽日,涧水在乱石间奔腾冲撞,激起冰冷的水汽。更上游处,地形渐缓,形成数个大小不一的幽潭,水色深黑如渊。
“布网,放饵!按计划,三人一组,占据高位,劲弩准备!”杨雄冷静地发号施令。多宝楼的武者们显然训练有素,迅速而无声地散开布置。
他站在一块临水的巨石上,望着幽深的潭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丁力兄弟不知在何处?若有他相助,或许能省去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