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营驻地历经百年经营,高垒深沟、布局森严,俨然一座军事重镇,远非那临时营寨可比。
外围校场杀声震天,后勤区车马喧嚣,而营区核心腹地,却一片静默肃穆,暗藏峥嵘杀气。
王铁牛与李铁柱核验临时号牌,穿过数道严密哨卡,踏入营区深处。
眼前景象让李铁柱倒抽凉气——道路规整如棋盘,营房、石屋、望楼连绵成片,巡哨队伍不绝。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军卒气血浑厚,实力强悍,偶尔扫来的目光冰冷锐利,刺得人肌肤发紧。
“铁牛,别乱跑……”李铁柱声音发涩。
“怕啥?”王铁牛眼珠乱转,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
见一队巡逻兵士走近时,他竟然主动迎上前,堆起憨厚的笑脸:“哥哥,打听个事儿!”
领队伍长抬手止步,锐目如电:“何事?”
“俺们来给营里长辈送信的,找不着地方,麻烦您指个路?”
“长辈?名讳、官职为何?”伍长上下打量着两个衣衫朴素的青年。
王铁牛挠挠头,憨声道:“老爷子只说姓张,叫"远哥儿",是磐石营的军官,具体名号没细说。”
伍长脸色一沉,喝斥:“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打听的?速速退回所属区域,不许乱闯!”
说罢,他便带队离去。
“这丫的是个缺心眼。”王铁牛碰了钉子却不气馁,低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继续向旁人问路。
两人在营中东绕西转,先后问了六七波巡逻队,有人厉声呵斥,有人严词拒绝,也有好心兵士指点方向,却再三告诫不得靠近禁地。
每被拦下一次,李铁柱后背的冷汗就多一层。
王铁牛眉宇间也渐渐染上焦躁。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深入营区核心,周遭军卒气息愈发精悍,营帐规制也愈加森严。
一队胸佩特殊熊头纹章的亲卫骤然拦路时,李铁柱骇然发现,前方矗立着一座巍峨军帐。帐前绣着“张”字的黑熊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竟是中军大帐!
“站住!”亲卫队长按刀厉喝,十名亲卫瞬间散开合围。
“前方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王铁牛却上前一步,挺胸朗声道:“等等,俺是来送信的,有信物为证,请交给营地主官。”
他当众解开衣襟,小心翼翼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暗银令牌,双手平举,“请军爷将此物呈递进去,"远哥儿"见了令牌,他定会来见俺!”
亲卫队长狐疑地接过令牌,入手沉实,纹路古拙,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并未发现异常,
他深深看了王铁牛一眼,示意身旁亲卫持令牌入帐通传。
帐内火把噼啪作响。
此刻,韩缨回归营地后,便马不停蹄地来找校尉张文远,躬身禀报军情:“大人,韩司马特意嘱咐,鹿鸣山地煞之气异动,此番兽潮恐怕并非天灾,猎户秦猛所言,不可不防。”
主位上,校尉张文远指节轻叩案几,面沉如水。
这位统御数千精锐的边军校尉,眉宇间刻满风霜,他是靠着军功爬到如今位置,本事毋庸置疑。
他沉吟片刻后,沉声道:“韩司马所言极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事本将自有计较。请转告韩司马,镇守鹿鸣堡,不可大意。”
“是!”韩缨应声,稍作迟疑又道,“校尉,秦猛虽为山野猎户,却胆识过人、身手不凡
韩司马还特意嘱咐,他投军时,希望划入她先锋部历练,还恳请大人预留一个举荐名额”
张文远抬眉,面露讶色。那位背景深厚、性子冷硬的韩家女司马,竟会为一个猎户开口求名额?
韩缨看出他的疑惑,补充道:“此人确是奇才。月前他以换血境修为,独入深山,凭一柄猎弓、一把斩马刀,斩杀了数头二阶妖兽。”
“什么?”张文远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猛地前倾。他率领军队驻扎多年,对妖兽最为熟悉。
一阶妖兽,锻体境以下武者手握武器有机会杀死。
二阶妖兽就不是人多能解决的事,普通武器难以破防,玄兵又有使用限制,换血武者绝无可能击杀。
至少他张文远镇守快二十年,从未见过此事。
“事情众人亲眼目睹,韩司马觉得是个可造之才。”
“不错。”张文远眼中精光闪烁,正欲开口细问。
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的通传声。
“大人!”一名亲卫掀帘入内,双手呈上令牌:“帐外有人持此令牌求见,称要面呈"远哥儿"。”
张文远眉头微蹙,随手接过令牌,目光落在其上的刹那,浑身骤然剧震。
暗沉的色泽、熟悉的纹路、边缘温润的触感……
张文远死死攥紧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惨白,目光钉在令牌正面山岳浮雕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无比。
“校尉?”韩缨惊疑出声。
张文远恍若未闻,眼中翻涌着韩缨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惊疑、错愕、狂喜,最终化作灼灼烈焰。
“人在何处?”张文远猛地站起身。
不待亲卫回话,他已经如旋风般冲向帐门。
帐外,李铁柱只觉度日如年,那些军卒面无表情,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王铁牛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厚重的帐帘。
“哗啦——!”
帐帘被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掀开!
玄甲裹身,挺拔如松的张文远冲出,手中紧攥那枚暗银令牌,目光如电横扫,瞬间锁定王铁牛。
四目相对。
张文远压抑二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盯着眼前年轻黝黑、眉眼间依稀藏着故人轮廓的青年,嘴唇剧烈颤抖,竟一时失语。
“禀校尉,便是这二人。”亲卫队长躬身禀报。
王铁牛与李铁柱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校尉?这位威仪赫赫的磐石营主将,竟然就是他们要寻找的,老爷子口中随意唤着的“远哥儿”?
张文远快步冲到王铁牛面前,身形高大的他,竟微微仰首,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王铁牛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血。
他抬手想触碰青年的脸颊,手到半空却猛地一颤,转而死死抓住王铁牛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王铁牛闷哼出声。
“这令牌……”张文远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挤自胸腔,“谁给你的?你姓王?你爷爷……他叫什么?如今身在何处?还……还在世吗?”
最后几字,已然哽咽。
王铁牛被这股激烈的情绪震慑,喉结滚动,艰难开口:“俺叫王铁牛,令牌是爷爷给的。他说交给磐石营的"远哥儿",张家沟的石头。”
“石头……”张文远喃喃着小名,眼眶瞬间通红。
他猛地闭眼仰头,脖颈青筋暴起,那身经百战、镇守边关二十年不曾弯折的脊梁,此刻竟微微颤抖。
……
天色渐暗,秦猛带着众人从军营食堂吃完饭返回小院,却依旧不见王铁牛与李铁柱的身影。
秦小山与曹虎兄弟在院中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猛子哥,铁牛他俩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秦猛神色平静,摆了摆手:“放心,真要出事,营地早有人来通报了。”
他心中了然,既然是去寻旧识谈投军之事,两人此刻多半是被留下吃小灶,根本无需担心。
秦猛转身回到屋内,盘膝坐定。
体内气血轰然鼓荡,积攒的命源随之活跃起来。
他心神沉入面板上,古朴的界面之上红光闪烁。
“强化!”
秦猛心中默念一声,命源数值瞬间飞速跌落,澎湃能量化作滚烫岩浆般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第三次本源强化正式开启,浑身细胞仿佛发出欢呼,疯狂吞噬着这股力量,全方面淬炼、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