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那句“晚上有饭局”在此刻看来，未免讽刺又可笑。
姜梨呼吸都差点停了。
她没想到顾知深居然也在这。
她原本就心虚，谎言被他撞见，此刻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跟他解释。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却反而被向景澄握得更紧。
“这位是小梨的小叔吧。”
向景澄先开口，笑意温温地看向顾知深，“小叔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老太太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三人身上逡巡。
听到他这话开口，“哦？你们早就见过了？”
“上次陪小梨看画展时，有幸碰到过一次。”
向景澄语调不急不缓，“没想到赫赫有名的顾总，就是小梨的小叔。”
顾知深踱步上前，面无表情。
清冷的眼神扫了一眼二人相牵的手，落在姜梨身上。
他注视着姜梨的眼睛，却是在跟汪诗茵说，“奶奶说今晚重要的人，就是他？”
“小梨的男朋友，关乎着她以后的终身大事。”
老太太笑说，“这能不重要吗。”
她笑呵呵地看了一眼姜梨又看向顾知深，“小梨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你是她长辈，也是她半个家长。”
“今天你当然也要在场了。”
姜梨对上顾知深的眼神，浑身发麻。
白色的光线下，男人冷峻的面容显得愈发锋利。
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含着寒光，阴鸷凛冽。
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不悦。
他虽没表现什么情绪，但姜梨清楚地知道，他此刻一定十分生气。
姜梨红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裙边。
紧张又害怕。
她怕顾知深突然在这个场合说出他们的关系。
更怕顾知深误会了她又惹他不高兴。
她只想快快结束这个饭局，然后好好跟他解释一番。
“小梨？”
老太太又看她，温声问，“你小叔来了，怎么不喊人？”
姜梨忽地回过神来，望着顾知深，张了张嘴。
“小、小叔叔。”
顾知深顾知深地喊惯了，许久没有喊这个称呼了她都有些陌生了。
顾知深没应她，气氛有些尴尬。
“都站着干什么？”
老太太开口，“今天开心，我们边吃边聊。”
里间的圆形餐桌已经摆满了精致又丰盛的菜品。
老太太操作着电动轮椅往里走。
“太奶奶，我帮您。”
姜梨话落，向景澄这才松开她的手。
姜梨连忙去推轮椅，握着轮椅扶手的手心里，冒了一层薄汗。
落了座，气氛又陷入了诡异的尴尬。
“小向。”
汪诗茵看向向景澄，指着餐桌上的菜，亲切地开口，“看看有没有忌口的？”
“太奶奶，我没有忌口的。”
向景澄起身，谦恭地给老人家倒茶，“您点的都好。”
老太太满意地笑，看着姜梨笑，“小向真会说话。”
姜梨扯着唇角一笑，只觉得对面一柄刀子往她身上扎了过来。
顾知深坐在她对面，时不时冷冽的视线粘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刺背，坐立难安。
姜梨只觉得度秒如年，缓缓低下头，避开男人的视线。
祈祷着这个晚餐早点结束。
向景澄给老太太添了茶水，又走到顾知深身边，“小叔，给您也倒一杯。”
顾知深没拦着，看着他一副晚辈姿态，将茶水注满茶杯。
“来，喝茶。”
姜梨面前的茶杯也被人倒了一杯热茶。
向景澄在她旁边坐下，贴心地道，“天气冷，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茶水刚加满，姜梨说了声“谢谢”，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杯。
突然面前的茶杯被人转走了。
她抬眼，顾知深修长的手指落在餐桌转盘，面无表情地转走了她面前那杯茶。
“她不爱喝茶。”
他语气平直，没什么情绪，放了一杯白开水在转盘上。
将那杯水转到姜梨面前。
对上顾知深的眼神，姜梨一时不知所措，手却听话地接下了那杯白开水，捧在手里。
“阿深。”
老太太看向顾知深，语气责怪，“不是我说你，你就是管小梨管的太严了。”
“她以前不爱喝茶，但是男朋友倒的，还能不爱喝吗？”
“你说是吧，小梨？”
话头落到姜梨这儿。
姜梨怔了一下，捧着手里的水杯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太奶奶。”
她看向顾知深，弯唇一笑，“我男朋友倒的，我都喜欢。”
顾知深瞧着她卖乖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牵起一个弧度。
惹火上身了，这会儿知道讨好他了。
晚了。
“瞧瞧，多般配啊。”
老太太看着旁边的二人，笑得合不拢嘴。
“小向，是做律师的？”
“是，太奶奶。”向景澄礼貌地回答，“毕业回国后做了律师合伙人，现在经营一家律所。”
“真是年轻有为啊。”老太太赞不绝口，“在国外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纽约D.S艺术学院。”向景澄说着，看向姜梨，“跟小梨是校友。”
“原来是这样。”老太太像是刚反应过来，“是小梨出国留学的那个学校？”
看见向景澄点头，老太太笑眯眯地转头看顾知深，“阿深，你看他们多有缘。小梨一出国留学，就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姜梨眉头跳了又跳，她只觉得老太太和向景澄的每句话都踩在了顾知深的雷点上。
接着，她又听见向景澄说，“太奶奶您有所不知，小梨在我们学校万众瞩目，是很多人追求的对象。”
“我也追求了她很久。”
“哦，是吗？”老太太笑，“很少听小梨说留学的事，你再跟我这个老太太多说说。”
向景澄显然很讨老太太的喜欢，开始跟她聊起姜梨留学时候的事。
从她拿了多少奖杯，又到被多少男生追求。
顾知深面无表情地听着，轻轻摇着手里的红酒杯。
姜梨在国外的那两年，他并没有过多干预。
一是他险些自顾不暇，二是他认为姜梨并不需要他管她。
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两年她的校园生活这么精彩。
再反观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她正低着头，一只手藏在桌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紧接着，顾知深的手机响了一声。
划开屏幕，一条消息弹出来。
【对不起，今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向景澄是帮我应付一下太奶奶，等晚上回去，我再跟你一五一十地解释。】
顾知深扫了一眼信息，轻嗤一声，按熄了手机。
再抬眼，正好对上那双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歉意。
姜梨蹙着眉头看他，那模样倒是挺无辜。
顾知深自嘲一笑，不看她。
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