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吴妩准备出发赴约了。
这小半天在娘家,她已经过得兵荒马乱了。
两个女儿吃饱饭就吵着要午睡,睡到母亲的床上,又认床,翻来滚去地睡不着,还说房子黑乎乎的,有股臭味。
吴妧真恨不得抄起鞋底,象小时候母亲经常对她做的那样,打她们的屁股。
但是一想到两个孩子要是哭了,会刺激到傻弟弟,肯定会招来父母埋怨,她还是忍了。
好不容易哄睡了,她真是精疲力尽,躺在床上自己也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下午三点,睁开眼睛一看,赶紧起床,今晚是勾引白厂长的关键时间,她得好好捯饬自己,保证白厂长一看到她就腿软。
白厂长在大丰收门口,略带激动的左右徘徊。
别看他三十几岁,情场经验丰富,但那都是和厂里的女工,她们冲着他厂长的身份,为了能转正、分房,上赶着倒贴他,一点征服感也没有。
太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
但吴妧不同,她现在的身份背景,最让白厂长心动。
征服了吴妧,等于拥有了一张走进伍家的门票。
白厂长今天钱包和票都装得满满的,准备用大方拿下吴妧。
毕竟,吴妧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高门少奶奶,如果他太小气,人家肯定看不上他。
“白厂长!”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时,耳畔传来佳人轻呼。
白厂长抬眸一看,眼前的吴妧穿着藕色的紧身连衣裙,身材曲线被包裹毕露,脚下蹬了一双中跟的黑色真皮鞋,玻璃丝袜,一双得两块钱,尽显少奶奶的气质。
白厂长不由用力咽了下口水,赶紧热情地上前道:
“小妧,你今天真漂亮。”
能不漂亮吗?
这种费尽心机打扮后、显得像没有打扮的手法,可是吴妧好不容易才学会的。
现在还不许女同志涂口红、腮红、抹脸,只有结婚时才允许这样打扮一次,她只能采用极淡妆的手法。
嘴唇肯定是涂了,但只是轻轻抿了一层薄薄的红纸;
脸上也抹了增白的雪花膏;
眉毛剔除了杂毛,修理成弯月形,还用炭笔微微涂黑;
刘海用烧红的铁钳烫得弯曲,对着镜子一照,这不就眉目如画了吗?
果然,精心打扮还是有用的,一下子就把白厂长迷得神魂颠倒。
吴妧顿时对今天成事有了把握。
“谢谢白厂长夸奖,女为悦己者容嘛!”
吴妧和白厂长凑近时,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氛味道,那是雪花膏、洗头膏混杂在一起产生的好闻香气。
白厂长浸泡在这股清香中,感觉吴妧如清新的荷花仙子一般。
他顿时觉得,如果能娶到吴妧这种高门少奶奶也不亏,不光人收拾得清新爽利,还有雄厚的背景可以依靠。
白厂长偷偷牵住了吴妧的手,往店里走去。
吴妧并没有甩开。
一直到店里人多了,二人才默契地把手放开,心跳得像初恋的少男少女。
白厂长很大方地点菜,二人大吃大喝,花了十几块钱,吴妧今天总算吃了顿惬意的饱饭。
吃饱喝足,二人就去看电影。
看的是样板戏《红灯记》。
虽然电影的情节早就熟稔于心,但演员演的是真的好,现场观众都感动不已。
电影结束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还喊了口号,表达了热情工作的决心。
电影散后,路上行人已经变得稀少。
这年头,没有太多娱乐生活,又想省电,大家一般晚上九点都会入睡,八点前就没什么人在街上活动了。
白厂长是开着他的吉普车过来了,当然就要送吴妧回家。
“咱们再走走吧?”
吴妧主动提议,一边心里计较着要怎么和白厂长说尽快领证这种话。
这种话肯定要男方先说出来,不然女方就掉价了。这点道理吴妧还是懂得的。
“好,咱们顺着这条路走吧?”
白厂长指着电影院右边的大路。
他的车正好停在路的尽头。
“好。”
吴妧点头。
二人就分开一个人的距离,压起了马路。
“白厂长,最近厂里工作忙不忙?”
吴妧先从工作谈起。
“还好,天天都这样,我在糖厂工作了十几年,对工作早就十分熟悉,手拿把掐。
哎,一直在厂长的位置上干了三年,虽然很努力,但现在还没有要提拔我的迹象,你不会觉得我没用吧?”
白厂长故意叹气。
糖是这年代的稀缺物品,买糖都要凭票供应。
当年有人外派工作,因为在国外买糖多,还被处分了。
可见,糖是人人都缺的稀罕物。
白厂长这个职位,按理说炙手可热,他还不满足?
吴妧突然觉得白厂长挺有上进心的,比之前懒洋洋、不思上进的伍远航好多了。
“白厂长,你这么年轻能干,一定会提拔的。
三年厂长,资历或许还不够,估计得五年。
只要再往上提拔,你的前程不可限量!”
吴妧凭着这几年在伍家的阅历这么说,倒也大差不差。
作为商总下属企业,白厂长如果表现突出,是极有可能被提拔为商总副局的,吴妧现在当然清楚这些路径。
但她随口这么一说,却让白厂长内心大喜。
没想到吴妧这么识趣,他刚暗示自己需要提拔,吴妧竟然就应允了?
她应该是暗示自己再忍耐两年,或许和她结婚了,都不用两年,就能提拔了吧?
白厂长心头一热,看看四下左右无人,突然升起一股勇气,一把抱住吴妧,将她往路边白杨树后带。
吴妧本就是带着勾搭的心思来的,因此欲拒还迎,羞答答地被白厂长亲到了。
二人都是经年老手,也不似懵懂少年,很快就如胶似漆起来。
一个曲意奉迎,一个刻意讨好,有来有往,热度高涨。
“谁?”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光刺破黑暗,是电影院的保安来巡逻。
二人吓得身体一僵,不敢出声,附在树后。
保安拿手电到处一照,就听“妙”一声响,一只野猫从小树丛中跑了过去。
“哟,原来是野猫。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难不成是这野猫发出来的?”
“你听错了吧?猫能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走吧,回去继续打牌。”
两名保安熄了手电,边聊边回转,往电影院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