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吴妧没想到,家里的司机小钟正好开车路过,看到她们仨在公交站等车,就主动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坐车。
小钟自然是得了伍远洋的交待,怕吴妧赌气不坐他的车,所以不敢说是特意来载她的。
伍远洋不是担心吴妧,只是心疼那两个孩子,小不丁点的,被不靠谱的母亲拉着跑。
听司机小钟这么说,吴妧便“将错就错”,上了小钟的车,让小钟开车把自己送回娘家。
过去小钟也不时送过吴妧回娘家,因此熟门熟路,也不用问地址,一脚油门,不到四十分钟,就把吴妧送到娘家门口。
吴家从祖上往上数两代,就从冀省迁到京城,他们家住的是二环内胡同的大杂院。
这是解放后分的两间房,一间是父母住,还有一间,是吴妧和弟弟住。
她没出嫁前,姐弟俩睡上下铺,环境谈不上特别恶劣,也称不上好。
当时吴妧没出嫁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自己的一间房,不需要和弟弟挤一间。
但四周的邻居都住得一样挤挤挨挨,当时的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因为大家都一样。
后来嫁给伍远航,生活质量提升了几个档次,吴妧在安逸的生活里,也忘了曾经吃过的苦。
出嫁后,她也经常回娘家,不过那就象做客一样,回来带着丰厚的礼品,陪父母吃一顿饭,聊会天就回去了,从不在家里过夜。
因此,她也没有更深刻感觉到,若是重回父母家居住,有多么大的不便。
直到此时,站在父母家门前的胡同口,吴妧这才猛然意识到,如果要和父母一起住,那她和孩子住哪里?
弟弟现在痴傻了,独住一间,她也万万不可能和弟弟住,万一半夜弟弟暴怒起来,把她打了怎么办?
现在弟弟是个傻子,她也控制不了他,更别提还有两个孩子。
吴妧傻眼了。
她提着行李,拉着两个孩子,从胡同走进家门时,路上遇到的邻居,谁不知道她嫁了个高门大户,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小妧,回娘家啦?”
“哟,又带这么多东西来看你爸妈,谁家要是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不比生儿子差!”
“是啊,每次回娘家,都大包小包的带!你爸妈真有福气,生了你这么出色的女儿!”
邻居们讨好不已,都奉上笑脸。
吴妧脸有些僵,只能假笑着回应邻居的热情。
小钟没有跟进胡同,他的车开不进去,看到吴妧母女进了家门,他就把车开走了。
“爸,妈,我回来了。”
“啊?小妧,今天怎以突然回家了?也不提早说,我中午的饭都下锅了,也没煮你们的。”
胡兰芝正在扫地,听到女儿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饭不够吃。
吴妧心里有点失望。
母亲看到她这样子,难道还猜不出来,她和伍家闹崩了吗?
“妈,我和伍家闹开了,我和他们决裂了,从那边搬出来,再也不回去了。”
吴妧说的话,把胡兰芝吓了一跳,她一把捂住吴妧的嘴,说:
“小声点,小心让人听到了。”
“怎么了?妈?这事不是早晚都会让大家知道的吗?”
吴妧没想到母亲是这种反应,顿时感觉有些不对。
“走,进屋里说话。”
胡兰芝将女儿拉进自己卧室,问起缘由。
于是,吴妧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气愤地道:
“伍家就是势利眼,凭什么三弟媳的父亲来,全家倾巢出动,还在国宾馆宴请他,我们家就没有这种待遇?
他们就是看不起咱家。
所以我就想让街道办来教训教训三弟媳她爸。
没想到,婆婆会为了他训我。
他们伍家,真是不把我当儿媳妇。
我寻思,这种家庭,待着还有什么意思,反正我也是要再嫁人的,就收拾行李回家了。”
“啥?
你这蠢东西,现在就和伍家闹决裂了?
你傻不傻?
伍家地位高,现在街坊邻居为此都高看我们一眼,你要是说和伍家闹崩了,那以后谁还看得起咱们啊?
尤其是你弟弟现在还变成了傻子。
你现在就和伍家闹崩,对你,对咱们家都没有好处。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和你婆婆说几句软话,她那个人,心肠软,会原谅你的!”
没想到,胡兰芝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她急着把女儿介绍给白厂长,就是想拿白厂长那一千块钱,好给傻儿子去农村找个媳妇。
有高额的彩礼,有农转非的户口指标,还有一个位高权重、在京城当大官的亲家,这些条件,足以让乡下那些穷家小户,忽略掉儿子痴傻这件事。
儿子是傻,但身体健全,娶个能生养的,就能给吴家传宗接代。
胡兰芝只是没想到,女儿这么沉不住气,现在就和伍家闹崩了。
“妈,我不回去,伍家都没把我当人。
再说,我已经和他们说了,彻底决裂,永不联系,我这要马上就回去,哪里还有地位可言?
你是没看到,我婆婆当时是怎么骂我的,不就是一件小事吗?把我在外人面前骂得抬不起头来。
要我回去,除非是他们来请,不然绝不可能。”
吴妧还倔上了。
胡兰芝暗暗叫苦,知道自己玩得太过,把火烧过头了。
她让人去乡下找媳妇的已经报信来,说有一户农户,家境贫寒,有一子一女,儿子打算去当兵,如果伍家能给他儿子安排一个征兵指标,再加上八百彩礼,就同意女儿和他们结亲。
但条件是,征兵指标要马上安排,等儿子入伍,就同意姑娘来和吴家傻儿子领证。
她还打算借用伍家这个亲家的名头,去完成征兵指标的事,如果女儿不肯回去,那她还怎么狐假虎威?
不过,她知道要顺毛捋,不能把女儿逼急了。
而且,她也不相信,伍家就不心疼那两个孙女,只要冷静几天,就算是为了孩子,双方都会各让一步。
胡兰芝这下老实了,不敢再添油加醋,只好道:
“行吧,既然回来了,你就先住下来吧。
今晚让你爸去和你弟睡,你还有两个孩子,就和我睡。”
吴妧一听,也行,只要有地方能暂时落脚就可以,她今晚要约白厂长出来,和他商量结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