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姑沈月?当然认识,我小时候,她不是回过老家吗?
那时候她年纪也不大,刚刚上高中吧?
沪上来的时髦姑娘,一到村里,全村轰动,大家都跑出来看,说明睿的女儿长得真漂亮,比地道的沪上姑娘都好看,真是村里的骄傲。
我也跟着跑去看了。
那简直了,人山人海的,过年请火都没有这么热闹。
我挤在后面看不着,还是村里一个大叔把我举起来,坐在他肩膀上才看到了。
哎哟,沈月姑姑长得那个漂亮啊,真是生平第一次见,穿着长裙,踩着黑色的进口皮鞋,戴着米色的大沿礼帽,简直象画报上走下来的明星似的。
我印象太深刻了,到现在眼睛一闭,那画面还是栩栩如生。
后来听村里人说,沈月大学毕业,接掌了沈家的生意,一个女人,在那种世道里,也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消息传回村里,大家足足议论了一个月。
只可惜,红颜薄命,没想到她后来竟然因病早夭了。
唉,太可惜了!”
张前进说完,附带送上一脸可惜的模样。
“是啊,太可惜了,我姑姑死得早。
难得你还记得她!”
张前进不知道有没有听错,说到“死”字时,春伢似乎声音不加重了一些,让人感觉咬牙切齿似的。
“当然记得,明睿伯公是咱们村里最厉害的人,怎么能不记得?”
张前进心知肚明,沈家三父子,对沈月一家恨之入骨,但现在不是暴露自己偏向的时候。
他还得按沈月的吩咐,潜伏在这三头恶狼之间。
想想乡里过去从明睿伯公手上受益多少?
乡里有方便出行的青石板桥,规模堪比赵州桥;
村里也铺上了水泥路,十里八乡,没有一个乡村比他们还干净。
除了这些基础设施的投入,村里还有族学,办起小学学堂,解放前,所有同村的小孩都可以免费入学。
如果能升上中学、读大学的,家庭要是经济困难,可以向族里的医疗教育基金会申请减免学费、资助生活费。
大病的,也可以在这个基金会申请援助。
这些都是沈明睿个人出资。
他的善举,帮助了全村人,几乎家家户户都受益于他。
这些,张前进不敢忘。
但他实在不能理解,沈氏父子三只白眼狼,怎么就不记得这些恩情呢?
虽然沈家二房比不上大房是事实,但是大房的钱,也是大房自己背井离乡,外出打拼来的,并不是靠祖上余荫。
所以,二房的人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看来,真是老辈人说的:升米恩斗米仇!
秋生听到沈明睿的名字,鼻孔不由“哼”了一声,重重的鼻音,好似发泄某种不满。
张前进假装没听出来,但心里对这俩兄弟的警惕心更浓了。
现在看来,香港的纸醉金迷,让兄弟俩像鲨鱼闻到血。
这是一种骨子里的劣根性。
真是胎里带来的坏。
张前进意识到这点,心头突然有点麻麻的。
他无心再多喝酒,又喝了两杯,便说他头晕,想睡觉了,不喝了。
见张前进真的一脸醉意,春伢怕他喝过头,明天起不了床,计划有变就麻烦了,便不再坚持喝酒,把账结了,和秋生一左一右,架着张前进回他的寮屋。
“春伢,秋生,你、你们太好了,再多喝两杯,来,我张前进酒量肯定不会输给你们!”
躺到床上,张前进还比划着和他们喝酒,明显喝醉了。
春伢赶紧道:
“前进哥,咱们到家了,你赶紧睡吧,明天咱们还要去海钓呢!”
“哦,对,海钓!我也不会游泳,到时候得站远点,别掉海里去喂鱼了,呵呵!”
张前进说着酒话,一嘴酒气。
“呵呵,前进哥,你别担心,我们都会游泳,保你安全。”
秋生拍胸脯道。
春伢神情复杂地看了弟弟一眼,感觉幸好没告诉弟弟真相,要不然,秋生咋能表现得这么自然?
张前进和他们说了一通胡话后,也就沉沉睡去。
“走吧,前进哥睡着了。”
春伢拎起趴在床边也快睡着的秋生。
“哥,你轻点,我困死了,要不然,我就和前进哥一起睡吧?不想走路了。”
秋生一脸睡意。
“走不走?不走我扇你了。”
春伢拧起秋生的耳朵,疼得他立马精神了。
于是,秋生就被春伢拎走了。
兄弟俩离开张前进的寮屋后,听着外面二人的脚步声远去,又过了好一会儿,黑夜中,张前进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九点,春伢和秋生来敲张前进的门。
“前进哥,你醒了吗?”
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响,张前进一脸睡眼惺忪,看样子,是被他们敲门了才起床的:
“你俩真行啊,昨晚喝了那么多瓶啤酒也没事,果然年轻人就是身体好,我才大你们五、六岁,就觉得差多了。”
“前进哥,说啥呢,你昨天比我们多喝了两瓶,当然是你酒量大啦!”
秋生嚷嚷道。
“呵呵,你们等我会,我洗把脸。”
张前进说着,就拿出脸盆和牙刷、毛巾,蹲在门口的水龙头前,刷牙洗脸,一通猛猛操作后,他又回屋把昨晚上的衣服换了,整个人一下子就清爽了不少。
“前进哥,穿这套挺好看的。”
春伢夸道。
张前进穿了一条黑色的T恤衫,牛仔短裤,下面穿了一双阿迪的波鞋,显得帅气精神,他爽朗地道:
“呵呵,这可是我上个月才买的春装。
怎么样,不错吧?
牛仔裤,咱们老家肯定没有吧?
有也穿不出去,如果在老家穿牛仔裤,肯定会被村长拿着条帚追着满大街打。哈哈!”
“没错,这种包屁股的裤子,要是早几前在内地穿,肯定会挨斗的。”
秋生点头赞同。
“香港就这样,你穿什么奇装异服都可以,只要自己不觉得奇怪,尽管穿。”张前进说完,问,“希为叔呢?他几点过来?等他来了,一起吃了早饭再出门,怎么样?”
“前进,我来啦!”
这时,沈希为正好走到寮屋边。
“希为叔早。
走,咱们四个去吃炒河粉,再去海钓,昨晚上让春伢请客,今天早上这一顿我请。”
张前进大方地邀请。
沈希为咧嘴一笑,深深看了他一眼,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