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山上的凉气，刘海一只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徐怡颖。两人刚从后山小路绕回校园主干道，脚下的石子路被晨光晒得微微发白，远处实验楼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他们还没走近，就听见有人喊：“来了来了！”
声音像扔进池塘的石子，瞬间激起一片喧哗。几个站在宣传栏前的学生齐刷刷扭头，目光直勾勾落在两人身上。那张放大的合影正贴在公告栏中央，风吹得纸页轻轻晃动，回形针都歪了。
“刘海！你俩昨晚是真敢啊！”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笑着挤过来，肩膀撞他一下。
刘海咧嘴一笑，没松开徐怡颖的手，“有啥不敢的？又不是偷鸡摸狗。”
“那你倒是承认快！”旁边女生起哄，“我们可都听见广播了，“献给山顶的两个人”——播音员念这句的时候嗓子都在抖！”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徐怡颖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但也没抽手，反而悄悄把指尖往他掌心里嵌了嵌。
刘海察觉到，嘴角扬了扬，抬高声音说：“咋，吃喜糖还堵路？让让，我带对象去食堂。”
“想跑？”另一个男生拦在前面，两手一张，“不请客别想走！全校都知道你俩成一对儿了，三号窗口豆腐脑今天必须你包了！”
“就是就是！”一圈人跟着喊，“一人一碗！加卤！”
笑声、叫嚷声混成一团，连楼上教室打开的窗户里都探出几张脸。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打节拍，还有人举着饭盒当锣敲。
刘海站着没动，环视一圈，忽然抬手做了个投降状：“打住打住，再闹我可真抱走了啊？”
这话一出，全场哄笑更响。
“来一个！亲一个再走！”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立刻有人附和。
徐怡颖猛地抬头瞪他，眼神里全是警告。刘海嘿嘿一笑，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一点，顺势把她往自己侧后方带了半步，虽没真遮住，却刚好形成个微妙的护势。
“行啊，请！”他干脆利落，“今天三号窗口，谁吃豆腐脑我包了！新婚第一笔开销，记好了啊！”
“哟！还“新婚”呢！”
“刘海你要不要脸！”
“人家徐学姐都没答应你就敢说这话？”
众人七嘴八舌，目光齐刷刷转向徐怡颖。
她抿着嘴，睫毛颤了颤，终于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又迅速补了句：“……别太丢人。”
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刘海听见，但他耳朵一动，立刻转头看她，眼里全是笑。
“听见没？”他冲大伙儿摊手，“正主同意了！都跟我走，趁热吃去！”
“走走走！”一群人簇拥上来，自动分成两拨，一边围着他俩往前走，一边还在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你说他们啥时候开始的？”
“早就有苗头！你忘了上次暴雨抢运设备，徐学姐给他披外套那回？”
“还有辩论赛那天，刘海提前十分钟就蹲图书馆门口等她出来！”
“哎哟你还记得？我还看见他偷偷擦她坐过的椅子扶手！”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他那本手册上记的全是她的事，我亲眼见过！”
徐怡颖听着这些话，脚步顿了一下，脸颊更烫。刘海却若无其事，边走边跟熟识的同学击掌，顺口纠正：“不是“她的事”，是“工作相关记录”，懂不懂？严谨点。”
“得了吧你！”那人笑骂，“谁信啊！”
队伍沿着石径缓缓前行，阳光洒在肩头，照得人暖洋洋的。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观望，有的愣住，有的惊喜，有的直接鼓起掌来。一对情侣模样的女生手挽着手追上来，笑着说：“刘海哥，我们也算半个见证人，豆腐脑算我们的呗？”
“算！都算！”刘海豪气挥手，“今天不限量，管够！”
徐怡颖一路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始终紧跟在他右侧，距离不过半臂。途经宣传栏时，她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张照片——夕阳下两人相拥，影子叠在一起，连风都像停住了。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下一秒察觉有人盯着她看，立刻板起脸，轻咳一声：“别听他胡说八道，什么新婚不开婚的，恶心不恶心。”
“哎哟学姐害羞啦！”
“明明笑了还装！”
“她刚才嘴角都翘起来了你们没看见？”
“闭嘴。”她低声喝了一句，语气凶，却没有真怒的意思。
刘海听得清楚，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只是掌心稍稍收紧了些。
她没挣，也没躲。
人群继续簇拥着他们往食堂方向移动，笑声不断，脚步杂沓。有人拍照，有人模仿他们牵手的姿势逗乐，还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凑钱买点瓜子糖果搞个临时庆祝会。
“我说，你们班是不是该组织个代表团正式提亲？”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本正经地说，“按流程来，聘礼至少五斤粮票起步。”
“滚蛋！”刘海笑骂，“你先把高数作业抄完再说提亲！”
“哎，说到作业——”那人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陈教授明天要抽查《机械原理》笔记，你俩今晚还能安心写吗？”
“不能。”刘海答得飞快，“但我们能边亲嘴边画受力分析图。”
“哇！！！”周围炸开一片尖叫和拍腿声。
徐怡颖猛地拽他袖子，“你闭嘴！”
“我说实话嘛。”他一脸无辜，“知识点就得结合实践掌握，对不对？”
她气得跺脚，却又被他顺势拉回身边。他笑着避开半步，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
阳光越发明亮，照得整条石径泛起浅金色。前方食堂的烟囱已冒出炊烟，饭菜香气隐隐飘来。学生们三五成群聚在路边，指指点点，满脸笑意。
而他们二人，仍被围在人群中央，走不了，也无意挣脱。
刘海边走边回头，对身后一群跟得最紧的家伙说：“都记着啊，一人一碗豆腐脑，加卤！错过不补！”
“那你以后结婚呢？”有人问，“摆几桌？”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牛津鞋的皮面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等她答应那天，我请大家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