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把档案册合上，“这个世界的十五年前，枫叶-04号校车载着四十六个人离校。”
“车没到站，人全没了；三天后，车自己开回来了；车上空的，司机周德海是唯一归来的人。”
琳琅铛低声说：“主人，这个周德海就是上午在教室门口喊校车到了的那个。”
沈星冉点头。
她蹲下身，把档案册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夹着一张泛黄的手写报告，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调查人员笔记（未归档）】
【2044年6月20日。】
【校车找到了。车身完好，油箱满的。但方向盘上有一层黑色粘液，擦不掉。后排座椅靠背上刻着字，四十二个学生的名字，一个不少。】
【周德海被找到时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姿势正常人是活的；但他不说话，只是笑。】
【问他车上的人呢，他说送到了。】
【问他送到哪了，他说终点站。】
【问终点站在哪，他不答了，继续笑。】
报告到这里断了，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撕口整齐，不像意外毁损。
沈星冉把报告放进卫衣口袋。
她站起来，看向档案室深处。黑暗里那辆旧校车的轮廓隐约可见，车头灯没亮，车门关着，但前挡风玻璃后面，有一个人影坐在驾驶座上。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沈星冉走近两步；校车外壳锈迹斑斑，车身漆面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皮。车牌号：枫叶-04。
她伸手碰了一下车身，手指触到铁皮的一瞬间，整辆车剧烈震动了一下。
驾驶座上的人影动了。
它缓慢转过头，车窗玻璃后面，一张国字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周德海。
他看着沈星冉，嘴角往两边拉扯，露出那个标准的笑容。
“同学，上车吗？”
“终点站在哪？”她问。
周德海的笑容停了一瞬，随后恢复：“到了就知道了。”
沈星冉继续问：“十五年前，你把四十六个人送去了哪？”
周德海重复刚才的话：“到了就知道了。”
“那些人现在在车上？”
周德海没回答。
沈星冉的神识穿透车壳，扫过校车内部。
前排空的，中排空的，后排座椅上，四十二道浅浅的人形凹痕深深压进坐垫里。凹痕轮廓清晰，有大有小，连手臂搭扶手的弧度都留着。
但没有人。
凹痕下面，座椅布面内层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透变成了铁锈一样的颜色。
每个凹痕下方，都刻着一个名字，和调查报告里写的一样，四十二个，一个不少。
沈星冉收回神识。
“你不是司机。”她看着周德海。
周德海盯着她。
“你是门。”
驾驶座上的人影抽搐了一下；方向盘上那层黑色粘液开始蠕动，顺着周德海的手指往上爬，覆盖了他的手背、手腕、小臂。
沈星冉退后一步。
琳琅铛低声说：“主人，他身上的规则浓度在飙升。这辆校车就是连接诡异位面和外面世界的核心通道。周德海是载体。”
沈星冉心里理清了整条线：十五年前，诡异位面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突破口。它需要一个“锚”，一个活人，一个愿意打开门的人。
周德海就是那个人。
他打开了门，把车上四十六个人送进了诡异位面，四十二个学生和三个老师的魂魄被吞噬，变成了维持这个空间运转的燃料。
周德海自己也回不去了，他变成了校车的一部分，变成了那扇永远敞着的门。
从那以后，诡异位面顺着这扇门，一点一点把根扎进了外面世界的核心。
半年前开始大规模抓人做任务，就是因为它饿了，需要更多的魂魄。
“校车是通道。”沈星冉低声说。
“你是锚。”
“教室里那些学生，是燃料。”
“那个老师，那个管理员，那个宿管......全是你带进来的人变的。”
周德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是沈星冉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看见诡异体不笑了。
黑色粘液已经覆盖了周德海大半个身体。
校车大灯突然亮了。
两道刺目的白光直射沈星冉面门，车身引擎轰鸣，方向盘剧烈抖动。
整间档案室开始坍塌。铁皮柜子向两侧倾倒，天花板裂开大片缝隙，黑色粘液从裂缝里涌出来。
校车门“嘎吱”一声弹开了。
车内传来四十二个声音，齐齐开口：“同学，上车吧；终点站到了。”
沈星冉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扇大开的车门，又看了看涌出来的黑色粘液。
“你急了。”沈星冉说。
校车引擎声更大了，车身开始往前蠕动，像一头醒来的铁兽。
沈星冉退出档案室，反手将铁门摔上。
“砰！”
门板上，她的紫金光芒烙下一道封印。不是很强，撑不了太久，但足够让这扇门在她需要的时间内保持关闭。
图书馆一楼，被她钉住时钟指针的旧钟还在墙上挂着。书架间的影子散了大半，陈守文瘫在借阅台后面，已经缩成了一团皱巴巴的蓝色工作服。
沈星冉推开图书馆大门，外面的天更暗了，教学楼的窗户全都亮了起来。每一扇窗后面都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学生”，齐齐看着她。
操场中央，一辆旧校车静静停在那里，和档案室里那辆一模一样。
车牌号：枫叶-04。
车门大开着。
沈星冉看着那辆车笑了一声：“你把本体从档案室挪出来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没有来源。
【亲爱的同学，您的校车已到达，请尽快上车；逾期不上车的同学，将被永久留校。】
沈星冉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朝操场对面的宿舍楼方向看了一眼，金线的微光透过窗户缝隙隐约可见。
里面的人还活着，金蝉守得住。
沈星冉转身，没有走向校车，也没有走向宿舍楼。
她走向了教学楼。
琳琅铛问：“主人，你要干什么？”
“它把核心通道挪到操场上，说明档案室已经不是主场了。”沈星冉推开教学楼大门，“它在用校车逼我做选择：要么上车，进入它的核心被吞；要么不上车，等十五天到了一起被留下。”
“那你.......”
“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
沈星冉踩着楼梯往上走，走廊里的灯管一盏接一盏地爆裂，玻璃碎片落在地上，她踩过去，脚步没停。
“它不是要用规则困住所有人吗？”
“好。”
沈星冉走到三楼尽头，推开了标牌写着“广播室”的那扇门。
“那我就用它的广播，写一条新规则。”
广播室里，老旧的扩音设备积了一层灰。话筒搁在支架上，指示灯还亮着，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沈星冉坐到播音桌前，右手指尖紫金光绕上话筒。
她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