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栖以前恐惧开车，是怕把控不好车子，不小心撞到人怎么办，苏禾当年出车祸的画面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始终心有余悸，再加上遇到的那个教练又凶又爱叨叨的，她越慌越出错，最后半途而废了。
可到底，先前基础还是学了不少，这回换了个有耐心的教练，调整好心态重新练了练，一个月后她也顺利拿到了驾照。
欣喜过后，紧跟着就是上路前的紧张。
第二天，姜栖一大早就起来练车，陆迟坐在副驾驶陪着，他们选了家附近一条僻静的路，清晨的路上几乎没车，也没什么人。
姜栖坐得端端正正，方向盘握得死紧，一副严阵以待要上战场的架势。
陆迟还带着点没散的困意，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放轻松，方向盘都快被你拔出来了。”
姜栖目视前方，表情严肃，“你别说话，影响我。”
陆迟有些好笑，“我说两句就影响你了？那待会儿马路上有人鸣笛，你不得把方向盘扔了？”
姜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额角直跳，“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陆迟拖长调子，懒洋洋地感慨，“好吓人，好威风。”
见姜栖气呼呼地瞪过来，他又识趣补了一句，“好可爱。”
姜栖被他逗得没脾气，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不过这么一打岔，她倒没那么紧张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开得比想象中顺利，绕着周边转了好几圈，期间陆迟时不时提点两句，姜栖也虚心听了进去。
尤其倒车入库，起初停得不太顺利，陆迟指点了几个小窍门，姜栖照做，果然稳稳地倒进去了。
她一下子开心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果然，老司机就是老司机。”
陆迟眉梢轻挑，“怎么听着像损我？”
姜栖睨了他一眼，“你这人，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陆迟煞有介事地点头，“可能是第一次坐你开的车，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真的很激动吗？”姜栖认真地问。
“当然，不信你摸摸，跳得特别快。”
陆迟说着，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姜栖隔着一层厚实的西装面料，什么也没感觉出来。
但她故作惊讶地睁大眼，语气一本正经，“既然你这么激动，回去写篇八百字小作文，抒发一下你的激动之情。”
说完，她顺势推了他胸口一下，利落地开门下车。
陆迟被她推得往后一仰，也不恼，只看着她笑，“领导当久了就是不一样，布置起作业来像模像样的。”
晚上，姜栖又在陆迟的陪同下，到车流稍多的地方练了一阵，这回她明显比早晨稳了许多。
第二天，她就打算自己开车上班了，陆迟本还想陪着，姜栖却坚决不让，一个人把车开出了门。
陆迟还是不放心，去车库挑了辆不常开的银色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早高峰车流如织，姜栖开得很谨慎，和前车保持着相当宽的距离，结果就是不断被旁边的车插进来，她一让再让，陆迟在后面看得着急，好几次想上前提醒。
等红绿灯起步时，她又慢了半拍，后车连着鸣了好几声喇叭，陆迟眉心微拧，到底有些坐不住了。
好在姜栖始终不慌不忙，该让让，该慢慢，也没有像他打趣的那样把方向盘扔出去。
陆迟提着的心渐渐放下了些，一路默默跟着。
姜栖开得很守规矩，一路稳稳当当，临近公司，最后一个红灯前，她刚把车停稳，忽然听见两声短促的喇叭声。
她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被催了，抬头一看，信号灯还是红的。
正纳闷，身旁那辆车降下车窗，露出慕容鸣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姜总，早啊，新手上路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姜栖也降下车窗，语气从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慕容鸣挑眉，“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你，我怀疑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姜栖一怔，“跟踪狂？”
她瞥了后视镜一眼，后面停着一辆银色轿车，有些眼熟，再结合慕容鸣那调侃的语气，她第一反应就是陆迟。
她从上车起就全神贯注，没怎么留意后面的情况，此刻发现陆迟竟一直偷偷跟着，心里涌起一股又好笑又安心的情绪。
绿灯亮了，她来不及多想，重新启动车子。
慕容鸣和她顺路，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姜栖把车停得稍歪了些，下车看了一眼，确认没压线，就没打算再挪。
慕容鸣走过来，笑着打趣，“这车停得很有个性，倒有几分你家那位的影子。”
姜栖面不改色，“毕竟师承于他。”
话音落下，姜栖的手机响了。
慕容鸣了然一笑，识趣地走开了。
姜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迟的声音，“到了吗？”
“到了，我开的怎么样？”
他诚恳评价，“很不错，激动得我想写个一千字小作文了。”
“上次八百字都没写，还一千字。”姜栖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买账的揶揄。
“先欠着。”
“欠到什么时候？欠了又欠，欠得何其多。”她也学起他文绉绉的腔调。
陆迟低笑了一声，“反正我都以身相许了，实在不行，用体力还。”
姜栖额角一跳，“要上班了，挂了。”
“等等。”陆迟叫住她，“晚上下班，我坐你的车回家。”
“你不是有车吗？”
“自己的车，哪有老婆的车好。”
“行了行了，接你就是了。”
姜栖妥协了，又补一句，“啰哩巴嗦老太公。”
陆迟纠正，“把“太”字去掉。”
“都说有汰渍，没污渍。”
“什么污字？”
“一看你小时候就没看广告，我们有代沟，挂了。”
姜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陆迟的车还停在她公司附近，他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她时不时蹦几句文言文，现在又换成了广告词，看来他的知识面还有待拓宽。
傍晚六点半，姜栖临时开了个会议，比和陆迟约定的时间晚了半小时，她匆匆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慕容鸣正好从旁边经过，笑着调侃，“陆小朋友放学了？这么着急去接？”
姜栖脚步不停，“是啊，不接的话，他要闹脾气。”
“他还敢闹脾气？真是被惯坏了。”慕容鸣啧了一声，“该收拾你就得收拾。”
“收拾谁？”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慕容鸣一激灵，转过头就对上陆迟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陆迟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往他跟前一挡，“你想收拾谁？”
慕容鸣心虚地撩了撩刘海，“收拾一下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都快溢出来了。”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小两口紧聊慢聊随便聊。”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陆迟看向姜栖，“他是不是老烦你？”
姜栖笑了，“没有，他就挺逗的一人，跟他当同事，还能免费听脱口秀。”
闻言，陆迟眉心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一个长得还行、还能经常逗姜栖笑的异性同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危机意识又蹭蹭地冒了上来。
姜栖打断他的思绪，“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
“我让徐远送我来的，哪里好意思让你接我。”
“你还会不好意思？”
姜栖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就你这厚脸皮，蚊子叮一宿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陆迟捉住她的手，笑得坦然，“蚊子找不找得到不要紧，你找得到就行。”
姜栖冷哼，“你终于肯承认自己脸皮厚了？”
陆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以前是薄脸皮，被你亲多了就厚了。
“那看来以后不能再亲了，再亲下去，你这脸皮得厚成城墙。”
“不行。”陆迟拉着她的手不放，两人说笑着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姜栖启动车子，陆迟坐在副驾驶，没系安全带。
姜栖瞥他一眼，“系安全带。”
陆迟把厚脸皮践行到底，“你帮我系。”
“你没手吗？”
“我想体验一下老婆帮我系安全带的感觉。”
“我还想体验一下揍扁你的感觉呢。”
话虽如此，姜栖还是倾过身去，帮他拉过安全带，认真地往卡扣里按。
她乌黑的长发半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角，随动作轻轻一晃。
陆迟近距离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短呢西装大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尤其那双眼睛，近看又亮又清，像盛着细碎的光。
陆迟没忍住，飞快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姜栖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陆迟眼底盛着得逞的笑，“我怎么有个这么好的老婆。”
姜栖脸颊一热，强作镇定地坐回驾驶座，“知道就好，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我。”
“晚上就好好报答你。”
“你那种身体的报答不值钱。”
陆迟轻笑，“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晚上做饭给你吃。”
姜栖脸颊更热了，这人总有本事三言两语就把她撩得心神不宁。
她稳了稳心神，重新启动车子，缓缓开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周五的夜，路上车比平时更多，霓虹次第亮起，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斑斓。
拐上主路没多久，前车逐渐慢下来，姜栖也随着车流缓缓前移，最后他们的车彻底停了下来，前方红色尾灯连成一片，绵延着望不到尽头。
姜栖也不急，偏头对陆迟说，“你要不先睡一会儿？”
以往都是陆迟开车载她，她总在副驾驶上睡着，一睁眼就到家了。
陆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我睡觉？你想对我做什么？”
姜栖额角直跳，这人欠起来真是没边了。
她没好气道，“睡饱养足精神，回去烧火做饭。”
“不敢睡。”
“有什么不敢睡的？”
陆迟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姜栖心领神会，“你不相信我？”
“当然相信，但我不想睡，我想清醒地感受你载我回家的这段时光。”
陆迟的声线低沉，混在轻缓的音乐里，像一句郑重的告白。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姜栖脸上，霓虹的光影掠过车窗，明明灭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像浸在流动的光里。
姜栖与他对视的那刻，心跳轻轻一顿，四周的喧嚣仿佛都退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
直到后面的车鸣了一声短笛，她才回过神，重新启动车子。
车里的音乐缓缓流淌着，正是她喜欢的那首歌，爱的人此刻就在身边，车子穿过繁华夜色，驶向他们的小家。
这段时光，是幸福的。
而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如此幸福的时光。
全文完。
——
写到这里，是真的结束了。
这是我的第一本长篇，争议挺大的，回看起来，确实有很多不足之处，但落笔无悔，不管好坏与否，就都定格在最初那一刻吧。
很抱歉更新效率不高，从去年开始追的人应该知道，我中间断更过一百多天，怀疑自己写得不好，想过一弃了之。
收到很多催更留言，我都没有回应，因为说多错多，倒不如不说，千人千味，众口难调。
但还是很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以及经常给我送为爱发电的那几位，每次想放弃的时候，都想着再坚持坚持，也就这么坚持到了现在。
说不舍肯定是有的，但故事总要画上句号。
山水有相逢，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