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冲出屋门,尽管脚步不稳,却目标明确地在房外的庭院里徘徊,他耳边又确凿听到急促的低声说:
“向左走七步,向右走六步,再往前一步。”
他耸然了,倾耳听时,那声音却又提高地复述道:
“向左走七步,向右走六步,再往前一步。”
他记得了。这院子,是他小时候放学后,和同学们在此捉迷藏的院子。那时他不过是个小学生,每次大家藏好,当“鬼”的孩子都会念起一个童谣。后来,他们学着学校里老师埋时光胶囊的样子,也在这个院子里埋下一颗他们的时光胶囊,并约定长大后一起再挖出来。
后来......后来,大家就分道扬镳了,估计也不会再见面了。
男人记得自己当时放进去了一大笔钱作为礼物,送给长大后的自己。
而那个箱子,现在就埋在这个院子里。
至于具体位置,就藏在那个童谣里。
“Ukai,Ukai,7人兄弟。6个去买东西,1个看守家门。看守家门的人说“来吧,来吧”,于是大家都来了。”
对于这个童谣,男人几乎忘光了。
但今天这个声音却像一道光,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偶一迟疑,那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按照童谣里的指示行动。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向左走七步,他小心翼翼地数着,脚下的土地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坚硬。接着向右走六步,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却没有停下。最后往前一步,他停在了一片看似普通的土地前。
男人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握住铲子开始挖掘。冰冷的寒风刺痛着他的手指,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抖得很厉害,随着挖掘的次数增加,他的心愈发抖得厉害。下面也是和上面一样坚硬的泥土,每一铲下去都颇为费劲,下面似乎还深不见底。
“小孩子挖得这么深吗?”
随着坑越来越深,男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急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尽管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突然,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他的心猛地一紧,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连忙扔下铲子,用手去扒拉周围的泥土,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弄坏了什么宝贝。
一个金属箱子逐渐露了出来。
男人捧起箱子,搂进怀里,用脚将周围的泥土重新掩埋好挖开的坑,掩盖这里曾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紧紧抱着箱子,仿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脚步匆匆地回到屋里。
进屋后,他将桌子上的杂物全部扫到地上,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拽过一旁的衣服,匆匆几下粗暴地擦净盒子外面的泥土,便看到一把小锁挂在上面。
男人拉开抽屉四处翻找,刚开始还是一样一样拿起来查看,很快他失去了耐心,干脆一把一把往外扔,最后他抓住抽屉底板,将整个抽屉翻转过来,里面的东西纷纷扬扬落在桌面上。
他将抽屉随手朝旁边一扔,眼睛紧紧盯着桌面,希望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男人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在桌面上快速扫过。
不是,都不是!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和失望,不甘心地又在桌子的夹层里摸索了一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缝隙。
但显然这是徒劳的,二十多年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有人保留到现在。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眼睛里,他烦躁得抓了抓头发,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老旧的金属箱子。
“妈的,不管了!”
男人用手指扣进箱盖的缝隙,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掰去。生锈的金属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嘎”声,眼看能看见里面已经变色的保鲜袋,却被锁环牢牢卡住进度,难以再进一步。
他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又试了一次。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那锁环就像嵌在了箱盖上一样,纹丝不动。
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他紧紧盯着被掰开的那条缝隙,试图将手指伸进去,去勾那个保鲜袋。
然而,他的手指却被变形的边缘割破了皮肤,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滴落在箱子上。他顾不上疼痛,将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又继续尝试。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挤不进去那条唯一的通道。
“去你的!”男人失去了最后的那一点儿耐心。
怒吼一声,高高举起箱子,用尽全力狠狠砸向桌角,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心中的那股怒火彻底发泄出来,他才停下来,看向手里的箱子。
箱子在碰撞中彻底崩坏,锁扣扭曲断裂,盖板歪斜得扣在上面。
他毫无留念地将箱子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堆,拆开保鲜袋的密封条。
记得这个袋子还是哪个小伙伴从家里厨房拿来的,当时其煞有介事地说可以保护大家的东西。
现在,袋子原来的透明色已经泛黄,他用手一碰,便发出一阵脆响,似是不堪岁月和地下的侵蚀,随时都会破碎。
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泡泡糖、弹珠、明信片.......
一点用都没有。
男人只想找到自己放进去的信封。
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的长方体,他迫不及待地将物体从里面抽出来,一个信封出现在眼前,上面写着“送给二十年后的自己——鲇田光留”。
是它,就是它。
男人颤抖着双手,小心地拆开胶水粘住的地方,生怕伤到里面的纸币。
没有了,就这些?
他撑开信封,朝里面看了看,确实只有一张“樋口一叶”。
算了,总比没有强,这点钱,看来只能去村里的小卖铺了。
至于信封里的信纸,男人当然是揉成一团,和箱子里的其他“垃圾”一起去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