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晓便在雷蒙的陪同下,前往黑石堡以北约十多里外的一片山林,去寻找那位传说中的老猎人——“老山魈”。
这片山林比黑石堡周边的地形更加崎岖陡峭,树木也更加茂密原始。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羊肠小道,蜿蜒着通向山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混合气味,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山林幽静。
“老山魈就住在这片山里的一个岩洞里。”雷蒙一边走,一边对苏晓说道,“他不喜欢跟人来往,除了偶尔下山用猎物换点盐巴和铁器,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我也是年轻时有一次追捕一头受伤的黑熊,误入这片山林,才偶然认识他的。”
“他的腿伤,真的没办法治好了吗?”苏晓问道。她记得雷蒙说过,老山魈的腿是在南方受的伤,落下了残疾。
“治不好了。”雷蒙摇了摇头,“当年他逃回北疆的时候,腿上的伤已经化脓溃烂,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虽然现在走路没什么大问题,但终究是不大利索,也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长途跋涉了。”
苏晓默然。对于一个习惯了在山林中自由驰骋的老猎人来说,腿脚不便,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这也难怪他性情孤僻,不愿与人多打交道。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的石壁。石壁下方,有一个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了大半的洞口,若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
“就是这里了。”雷蒙指着那个洞口说道,然后提高了声音,冲着洞口喊道,“老山魈!在家吗?我是雷蒙!来看你来了!”
洞口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雷蒙又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动静。他皱了皱眉,对苏晓说道:“难道老山魈出门打猎去了?我们进去看看?”
苏晓点了点头,两人拨开洞口的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并不深,但很宽敞,而且收拾得颇为整洁。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干柴和猎物皮毛,一张简陋的石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山洞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火塘,火塘里的灰烬还带着余温。
但山洞里,却空无一人。
“奇怪…火塘还是热的,应该没走远才对…”雷蒙疑惑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苏晓心中警兆突生!她猛地转过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只见洞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口。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极大的老人,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布满了如同刀刻般的深深皱纹,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般,正冷冷地打量着洞内的两人。他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很干净的旧皮袄,左腿明显地有些跛,手中握着一柄磨得锃亮的、造型古朴的猎叉。
正是老山魈!
“雷蒙小子,几年不见,倒是学会带生人上门了?”老山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和不欢迎。
“老山魈,你别误会!”雷蒙连忙解释道,“这位是苏姑娘,是我们黑石堡的大恩人!她有事想请你帮忙,所以我才带她来拜访你!”
“帮忙?”老山魈的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苏晓身上扫视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我一个瘸腿的老头子,能帮上你们这些大英雄什么忙?如果是想让我带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那还是免开尊口吧,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的态度,果然如雷蒙所说,十分古怪和不近人情。
但苏晓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她向前走了两步,对着老山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前辈,晚辈苏晓,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冒昧来访,确实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请前辈帮忙。”
老山魈看着她那不卑不亢、态度诚恳的样子,眼中的冷意稍微减退了几分,但语气依旧生硬:“说吧,什么事?如果太难,老头子我可不会答应。”
“晚辈想向前辈打听一个地方。”苏晓直视着老山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前辈年轻时,可曾去过一个叫做"星落原"的地方?”
听到“星落原”三个字,老山魈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猛地变色!他握着猎叉的手,也骤然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星落原"?!”老山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
“晚辈是受人之托,要去那里寻找一样东西,以及一个古老的民族。”苏晓没有隐瞒,坦诚地说道,“但晚辈对南方一无所知,听闻前辈年轻时曾游历四方,见多识广,所以才冒昧前来请教。”
老山魈沉默了良久,他深深地看了苏晓一眼,然后缓缓走到火塘边,用猎叉拨了拨灰烬,重新添上几块干柴,点燃了一堆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明灭不定。
“星落原…”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也是一个…被祝福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苏晓,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小姑娘,你确定…你要去那里?”
“晚辈心意已决。”苏晓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老山魈看着她眼中那坚定不移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去…老头子我…就陪你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