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叔说完,点起了一根烟。
他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明灭不定。
然后,叶叔俯下身,对着陈默的脸,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雾。
呼!
烟雾扑面而来。
陈默的脑子开始发沉。
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里灌了一层铅。
意识开始往下坠,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视线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叶叔的脸变得模糊,那条河的颜色也开始发灰发暗。
陈默的眼皮在打架。
就在他即将昏迷的时候。
耳畔传来了叶叔的声音。
那个声音顿了顿,听上去十分犹豫的样子。
“小默。”
“如果你能听到这句话,就说明我的"誓言"失效了。”
陈默的脑子已经不太转了。
但这句话还是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不要去找我。”
“也不要去找你的父亲。”
叶叔的声音消失了。
而那团包裹着陈默的烟雾开始扩散。
很快,他的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笼罩了。
叶叔的身影在那片白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那条河跟那具女尸也不见了。
只剩下白。
无边无际的白。
陈默站在那片白色里,意识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很多画面在他脑海里重构。
属于父亲的失望声音消失。
那些已经离开的恶霸们再次走了回来。
女尸向他跑来,他扯住旁边那个人,挡在了女尸中间...
不是他干的。
这一切都不是他干的。
陈默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表现。
不仅抱头痛哭,甚至连像样的表现都做不出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完成后面的反杀?
噗通一声。
陈默跪在地上,他伸出手,捂住了脑袋。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篡改。
但他不想忘记。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伸出手去够那些正在消散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叶叔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他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篡改的记忆恢复了正常?
他必须搞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就在那片白色即将吞没他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像是一条竖着的伤口,从额头的正中央缓缓裂开。
缝隙里,有一只冷漠的眼眸从里面冒了出来。
在这片被篡改的记忆里。
在所有能力都被封印的情况下。
虚妄之眼,自己睁开了。
流逝的画面开始停滞,紧接着逐渐聚为一体。
原本消失的记忆回来了。
叶叔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了他的耳边。
“不要去找我。”
“也不要去找你的父亲。”
...
陈默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那些松松垮垮的校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本来的衣服。
诊疗手册还挂在腰间,日记本还握在手里。
一切都没有变。
但他所处的地方变了。
进入深层鬼蜮之前,他原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来到了一间废弃的房屋中。
这里屋顶很高,木质的房梁上结满了蛛网。
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一块,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墙壁是红砖砌的,砖缝里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
地面坑坑洼洼,有几处还积着水,不知道是从哪里渗进来的。
陈默跪在地上。
一阵刺痛从眉心传来。
虚妄之眼闭上了。
但是那道竖痕还留在眉心。
陈默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的被那个东西所抽走。
他的头发在变白。
皮肤也开始变得松弛。
尽管刚刚见到叶叔的记忆被保留了下来。
但他也付出了一定的寿命。
这就是使用了虚妄之眼的代价。
陈默低下头,他攥了攥拳头,能感觉到力气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但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默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
封皮上,“陈默”两个字还在。
他翻开日记。
沙沙...
新的字迹出现了。
【我听到阁楼有动静,准备上去看看。】
【不管阁楼上那是什么东西,我相信它都不会伤害我。】
没有对刚刚那件事的总结吗?
陈默皱起了眉头。
而且,这第二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它都不会伤害我。”
这不是他的想法。
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废弃房屋的四周。
在房间的最里面,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道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方形的门,门板盖在洞口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点光,很暗,像是隔了很多层纱布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亮度。
而且,还有声音。
沙沙...
沙沙...
有人在阁楼里写着什么东西。
陈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的画面。
那个躲在阁楼里的男人。
而且这周围的环境跟画面里的阁楼风格看上去一模一样。
看来病人就在楼上了。
陈默不动声色的站起了身。
脑子里,叶叔的声音还在回荡。
“不要去找我。”
“也不要去找你的父亲。”
他很想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父亲已经死了,这件事他无比确信。
叶叔为什么要说“不要去找”?
除非...
陈默不再往下去想了。
如果叶叔真的具备篡改记忆的能力。
那他记忆里对于父母的印象就完全不可信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首要的就是解决这个鬼蜮!
哗啦啦!
就在陈默下定决心的时候。
他腰间的诊疗手册开始翻动。
紧接着,小雅从手册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就像是大病一场的病人。
陈默也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么虚弱。
这一切都是他让对方过度使用了大群规则的后果。
那些扩散在整个图书馆的红色虫子们,每一个都是小雅的化身。
在寻找日记的过程中,不知被狂暴的日记吞下了多少个。
陈默皱起眉头。
“小雅,你该去休息的。”
小雅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默,你现在心情很乱,我要保护你。”
听到这句话,陈默笑了笑。
他揉着小雅的头发,微笑道。
“有你在,我不会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