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再次抚过照片上奶奶温柔的眉眼,还有那个襁褓中的自己,声音带着哽咽,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他们偷走我的人生,让我和奶奶骨肉分离,让我在冷漠里活了二十多年,这笔账,我必须要算清楚。”
宋景行的声音字字清晰,带着淬了冰的决绝,眼底最后一丝茫然散尽,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活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困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化作追查到底的执念,她绝不能让自己的身世永远被掩埋,更不能让奶奶一直被蒙在鼓里,让陆景沅的阴谋永远得逞。
严聿琛看着她眼底燃起的火光,掌心微微用力,将她微凉的手攥紧:“既然想清楚了,我们就一步步来。”
“先把这些旧册收好,这是最关键的证据,陆景沅既然算准了老爷子无暇顾及这里,势必还会回来销毁痕迹,我们不能久留。”
宋景行点头,不再多看桌上那张让她心绪翻涌的照片,小心翼翼将泛黄的旧册合上,用一旁的素色锦布仔细裹好。
她太清楚对方的狠戾,为了捂住这个二十多年的秘密,销毁证据是陆景沅必然会做的事,这册子里的照片和字迹,是她唯一的突破口,绝不能落入他手里。
严聿琛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柜门上凌乱的标签,又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伸手轻轻接过她怀里的旧册,动作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拖沓。
他环顾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相关纸页,随即把册子揣进自己内里的外套口袋,用外套牢牢护住,指尖轻轻按了按口袋,示意东西稳妥。
廊风卷着些许香灰味飘来,越来越近,祭祖现场的喧闹与收拾器物的声响渐渐清晰,陆老爷子的说话声夹杂在族人间,显然还在处理收尾的琐事,全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两人离开,刚踏入主院,跨过青石门槛,宋景行的目光骤然一凝,脚步猛地顿住。
院子西侧的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合身的深色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却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气场,单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冷硬,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院子,像是在把控全场,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找什么东西,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警惕。
宋景行的心脏狠狠一缩,指尖瞬间攥紧,眼底翻涌着恨意与冷意,却强压着没露半分慌乱。她侧头看了眼严聿琛,眼神里带着决绝,没有丝毫退缩。
她没有躲,就这般坦然地站在原地,与陆景沅的目光隔空撞上。
陆景沅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原本淡漠的脸色骤然微变,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目光先是落在宋景行身上,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又快速移到严聿琛身上,眼神里瞬间裹上了浓重的狐疑与戒备。
他算准了祭祖后府中混乱,老爷子无暇他顾,才敢放心去安排奶奶的事,又亲自守在主院盯梢,可他没想到,宋景行竟会和严聿琛一起,从旧屋的方向过来。
陆景沅缓缓抬脚,一步步朝着两人走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他走到两人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却虚伪的笑,先看向严聿琛,语气听不出情绪:“严先生,倒是巧,这次倒是肯赏脸过来。”
陆景沅接着又说:“我在现场盯着收尾,毕竟是家族祭祖,不能出乱子。”陆景沅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裤缝,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却透着掩不住的阴鸷。
话锋一转,又直勾勾看向宋景行,“宋小姐刚才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圈都没见人,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刻意放缓语气,眼底的试探却毫不遮掩,就是想从她嘴里套出半句破绽。
宋景行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原本因发现真相而翻涌的情绪,此刻全被她压得死死的,只剩一片冷寂的平静。再也没有往日面对他时的客气疏离,她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精心编织了二十多年骗局的人,声音清淡却掷地有声:“在陆家宅子里随便走了走,劳烦陆公子挂心,不过我想,我的行踪,还没必要一一向你报备。”
陆景沅心头咯噔一下,不安感疯狂攀升,他又转头看向严聿琛,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线索,可严聿琛始终神色淡然,目光只落在宋景行身上,眼神里的护佑直白又笃定,完全没把他的试探放在眼里。
严聿琛微微侧过身,自然地挡在宋景行身前半寸,声音低沉平稳,对着她说道:“这里人多嘈杂,我们先离开了,陆老爷子那边还麻烦陆公子说一声。”
宋景行轻轻点头,没有再看陆景沅一眼,转身便要跟着严聿琛走。
“等一下。”陆景沅快步上前半步,拦住两人去路,目光死死盯着严聿琛的外套内侧口袋,方才他分明看到严聿琛接过宋景行怀里的东西,藏进了口袋里,那东西的轮廓,像极了他藏在旧室里的旧册,“严先生从西侧储物间过来,是不是顺手拿了陆家的旧东西?那些都是没用的废弃物件,若是严先生感兴趣,我让人整理好送过去,没必要自己带着。”
严聿琛脚步顿住,缓缓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语气淡漠疏离:“我随身带的私人物品,与陆家无关,陆公子这是要堵我不成?”
宋景行抬眼看向陆景沅,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清醒的冷意:“陆公子,祭祖已经结束了,你与其盯着我们,不如好好照看家里的事。”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扎进陆景沅的软肋,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盯着宋景行的眼神里满是阴鸷,却偏偏不敢发作。
这是陆家宅邸,现场全是家族亲友和佣人,他一旦动手闹事,只会引来老爷子和众人的注意,到时候反而会引火烧身,旧室的秘密只会更快败露。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严聿琛护着宋景行,并肩走出祭祖的庭院。两人步伐沉稳,没有丝毫慌乱,背影干脆又坚定,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陆景沅脸色铁青,再也顾不上伪装,立刻转身,快步朝着西侧的储物旧室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