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边养仨娃,一边伺候一位瘫痪老人……光是想想,她背脊就一阵发凉。
“你把今儿的话刻脑门上!”老太太竖起食指,“敢耍滑头?不接我?行,那就把那玉镯子还我!”
秦淮茹苦笑摇头:“早当掉换药了,您让我拿啥还?”
“那就守诺!”老太太盯死她,“不许赖!”
“绝不赖,您只管安心。我什么时候能扛得起这份担子,就什么时候来接您,越快越好。”
她声音轻,却沉甸甸的。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说?
这一夜,漫长得像熬刑。
短短几个钟头,在她身上拖得比十年还重。
好不容易,天边泛白。
晨光刚露头,她就收拾妥当。狱警带她穿过走廊,推开后门。
出来了!
一年多,整整五百多个日夜,秦淮茹终于走出了这道门。
站在门外,她狠狠吸了口气,胸口一松,整个人轻得像飘起来。
空气是甜的,风是软的,连脚下的土都格外亲切。
自由?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姐——!”
正仰头望天,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熟悉得不得了。
是她堂妹,秦京茹。
来接她了!
上次探监,秦京茹就说了:“姐,你出来那天,我一定来接。”
这话,她还真没食言。
“京茹!”秦淮茹转过身,一眼就看见那人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姐!”秦京茹小跑着奔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秦淮茹眼眶微热,笑出声来,“结果真来了!”
“答应过的事,咋能不算数?”秦京茹把包塞进她手里,“再说了,我现在就住你家,接送方便啊!
姐,走——咱回家!”她从秦淮茹手里接过那个旧布包,俩人并排往前走,往四合院方向挪。
路上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秦淮茹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京茹,最近咋样啊?”她忽然扭头问,“李建业那边——有动静没?你们这婚事,到底啥时候能定下来?”
之前在狱里探监时,秦京茹就提过李建业的事,她心里早有数:这妹妹为追人,把老家那点家当全卖了,硬生生搬进四合院蹲着,就图离那人近点儿,瞅准机会。
“结哪门子婚?”秦京茹一咧嘴,眉毛都拧起来了,“八字还没描第一笔呢!”
“啊?啥意思?”秦淮茹一愣,“他对你真没半点意思?”
秦京茹摇摇头:“你问我,我还想问天呢!真说不准。
不过这一年多见得勤了,生分劲儿是少了——以前见了我跟见了空气似的,现在好歹肯搭两句话。”
“那不就是好事?”秦淮茹眼睛亮了,“加把火!使劲追!我看行!”
她压低声音凑近点:“李建业可是咱们院里最阔的主儿,技术一把抓,往后日子稳稳当当。
你要是成了他媳妇,光景立马不一样!
姐沾你点光,喝口热汤都踏实些。”
她打心眼里盼着这事成。妹夫进门,抬头不见低头见,能不照应自家?
仨孩子吃饭穿衣,哪样不用人拉一把?
“我怕没这命。”秦京茹叹口气。
她心里发虚——李建业太出挑,自己总觉得矮半截,每次站他跟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别瞎说!”秦淮茹赶紧接话,“姐以后能不能挺直腰杆,可全指着你了。”
原先她压根没想头——刑满出来,大概率得回乡下啃窝头,带着仨娃熬上几年苦日子,等风头过去再想法子返城。
可现在,秦京茹活生生站在眼前,还跟李建业扯着那么点若即若离的线。
说不定……真能成?
只要妹妹把人拿下了,家里就有靠山。
钱有人帮衬,事有人张罗,她也不用卷铺盖滚回农村受罪了。
“我拼了命也试!”秦京茹挺直肩膀,“两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哆嗦?”
听姐姐那句“靠你了”,她心里那点火苗“腾”一下又蹿高了——原来自己不是白等。
秦淮茹点点头,嘴角舒展开:“这就对喽!别的先不说了,回家再说!”
“嗯!”秦京茹痛快应声。
两人脚下顿时快了几分,步子踩得实,影子拖得长,直奔四合院大门而去。
没一会儿,院门口到了。
秦淮茹刚跨进院子,整条胡同像被扔了块石头——炸了锅。
这才一年啊!从前水灵灵的俏寡妇,愣是熬成了面黄肌瘦的憔悴妇人!
“三大爷、三大妈,您二老好嘞!”她堆起笑脸,冲院门口站着的阎埠贵两口子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骗钱那档子事太扎心。大家掏心掏肺帮忙,结果被当猴耍——虽然后来法办了,可人心不是橡皮泥,揉搓几下就恢复原样。
见没人搭理,秦淮茹脸一热,赶紧挽紧妹妹胳膊,低头往中院家里快步走。
她脚跟刚转过去,背后嗡嗡声就响成一片:
“哎哟,秦淮茹回来了?”
“回来有啥稀奇?蹲了一年多,该放出来了呗。就是谁也没掐准今天是她出狱的日子。”
“可不是嘛!刚才瞄了一眼——变化太大了!以前当妈带仨娃,脸蛋照样透亮,现在倒好,一脸蜡黄,活像熬了半辈子油的灶王爷老婆!”
“嗐,牢里干活哪是玩的?抡锄头、搬砖、筛沙子……连壮小伙都扛不住,何况她一个女同志?再俊的脸,关一年也得掉三层皮!”
“那是她活该!骗咱大伙儿的钱,良心都让狗吃了!如今挨了罚,算清账了。”
“我这辈子不原谅她!太黑心了!”
“我也是!以后她敲我家门,我直接闩死!”
“她还敢找人?早没人搭理她了!纯骗子,烂泥扶不上墙!”
骂声、叹声、啐声混作一团,怨气沉甸甸压在院里,谁也不愿松口说句软话。
正吵嚷着,秦淮茹和秦京茹已经进了中院,轻轻推开了自家屋门。
这一年多,秦京茹几乎长住这儿——就为了多撞见李建业几回。
屋里窗明几净,床铺利索,连炕席都掸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