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吏部主事看着林凡，又看了看递过来的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宣纸。
皮埃尔把信递到他手上，学着林凡的调调，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主事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一下。
没有官样文章，没有请安问好，甚至没有一个字。
纸上只有一个用墨笔画的，歪歪扭扭却结构分明的齿轮。
“这……这是何意？”主事的声音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意思就是，信你收到了，可以走了。”林凡靠在椅子上，端起酒杯晃了晃。
“林凡！你……你这是藐视朝廷！目无君上！”主事终于爆发了，指着林凡的手指都在哆嗦。
林凡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
“阿不都。”
“在，侯爷。”阿不都上前一步，黝黑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
那名主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再说，抓着那张画着齿轮的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着护卫逃下了开拓者号。
看着官船慌张地调头，消失在远方的海雾里，皮埃尔才凑了过来。
“主人，您信上说的“祥瑞”……是什么？”
“祥瑞？”林凡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用下巴指了指脚下的海面。
“祥瑞就在咱们脚底下，多得是。”
他话锋一转。
“问题是，怎么把这玩意儿，从海底弄到京城去给皇帝老儿看。”
皮埃尔愣住了。
从几千米深的海底，把东西运到陆地上？这比航海到世界尽头还要离谱。
“你去，把王铁匠，还有我们新来的那些工程师、木匠、医生，所有带“匠”字的，都给我叫过来。”林凡吩咐道。
“告诉他们，公司要开个技术研讨会。”
皮埃尔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立刻去执行命令。
林凡则转身再次进入了“龙宫一号”，潜水器平稳地向着海底城沉去。
再次回到能源中心，王铁匠还趴在那面投射着影像的金属墙壁前，眼神狂热，嘴里念念有词。
“这结构，这曲线……不是墨家，绝对不是墨家……像是活的……”
“行了，别看了。”林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王铁匠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林凡，激动地指着墙上的影像。
“侯爷！您看这个！这简直是……另一个神迹！”
“我知道，那是咱们未来的分公司。”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管分公司的事，总公司现在有个项目要上马。”
很快，皮埃尔带着几十号人乘着另一艘潜水器也抵达了能源中心。
这群人里，有王铁匠手下的几个墨家弟子，也有那几十名刚刚“入职”的欧洲技术人才。
当他们走出潜水器，看到眼前这如同神国般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那颗悬浮在空中、如同山岳般的紫色水晶，那些密如蛛网、输送着能量的光路，让这群来自不同国度、掌握着不同技艺的工匠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神力”。
普鲁士的造船木匠汉斯，那位蒸汽机专家路易，全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欢迎来到“大乾皇家海底施工队”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林凡站在众人面前，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皮埃尔尽职地在他身边，将他的话翻译成法兰西语。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今天叫大家来，是要解决一个技术问题。”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造一个东西，一个平台。”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一个能从这里，从我们脚下的海底，一直升到海面上的升降平台。”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铁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困惑。
“侯爷，您的意思是……造一部能连通海底和海面的……梯子？”
“可以这么理解。”林凡点头，“不过我这个梯子，要能承载至少几千吨的重量。”
“几千吨！”王铁匠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欧洲工匠们虽然语言不通，但“几千吨”这个词和林凡比划的动作他们看懂了。
他们疯狂地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这人疯了”的表情。
蒸汽机专家路易忍不住通过皮埃尔的翻译，大声说道：“先生！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几千米深海水的压力，足以压垮任何金属！我们用什么材料去建造如此巨大的轨道？又用什么力量去驱动这么沉重的平台？”
普鲁士木匠汉斯也跟着说：“没错！就算不考虑压力，光是建造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所需要的金属，恐怕要挖空一座铁矿山！”
他们的质疑，也代表了在场所有工匠的心声。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神话。
王铁匠也面露难色，他虽然对林凡有信心，但这件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侯爷，路易先生说的有道理。这……这比重建一座归墟城还难。”
林凡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反对意见，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他笑了笑，转过身。
“跟我来。”
他没有多做解释，带着这群满腹疑虑的工匠，走出了能源中心，乘坐潜水器来到了城市中心那座通天巨塔的下方。
这里是巨型机械蜘蛛“玄武”盘踞的地方。
众人站在“玄武”那如同山峰般的金属巨足下，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林凡指着脚下那些由巨大青铜板块拼接而成，严丝合缝的地面，又指了指远处连绵不绝的建筑群。
“你们说的材料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里，到处都是。青铜、精铁、还有你们叫不出名字的合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汉斯和路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入目所及，皆是金属。
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矿山。
“至于能源……”
林凡抬头，看向从能源中心延伸过来，没入“玄武”体内的那些粗大光路。
“我只担心能源太多了用不完，从来不担心不够用。”
他转回头，看着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的众人。
“现在，材料和能源都不是问题了。”
“我宣布，“归墟-海面垂直升降平台”项目，作为“大乾皇家海底施工队”的第一个KPI考核项目，正式启动！”
他把目光投向王铁匠，王铁匠此刻正双眼放光地抚摸着“玄武”的金属外壳，像是看着自己的情人。
“王铁匠！”
“在！侯爷！”王铁匠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个项目，你来做总工程师，技术上的事，你说了算。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这帮红毛鬼，都归你调遣。”
王铁匠的胸膛瞬间挺了起来，脸上泛起红光。
这是墨家子弟从未有过的荣耀。
“至于奖金……”林凡故意顿了顿，他知道对付王铁匠这种技术狂人，金银财宝没有用。
他看着王铁匠，一字一句地说道：“项目完成之日，我将向你个人，以及你的核心团队，开放“天工之芯”百分之十的研究权限。”
“轰！”
王铁匠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工之芯！
墨家机关术的至高造物！驱动整座归墟城的能量核心！
对于一个墨家传人来说，这比天下至尊的皇位还要有吸引力！
他身后的几个墨家弟子也全都呼吸急促，双眼通红，死死地攥着拳头。
林凡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最后将目光扫向那群一脸懵逼的欧洲工匠。
“现在，还有谁觉得，这个项目“不可能”完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