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一号”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拽进了深渊。
舷窗外的光线瞬间被吞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紫色漩涡，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疯狂旋转，像一场混乱的星辰风暴。
“侯爷，咱们进来了！”王铁匠的声音在狭窄的舱室里嗡嗡作响，带着一丝兴奋，“这水搅得跟开了锅似的！”
“淡定，坐过山车没？”林凡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双手插在胸前，“这叫离心力，免费的娱乐项目，别浪费。”
潜水器的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被这恐怖的搅动力撕成碎片。
一直沉默的玄七伸出手指，在焊缝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然后点了点头。
林凡瞥了他一眼。“老王，报深度。”
“一百丈……两百丈！还在往下掉！”王铁匠紧握着操纵杆，感受着从那个蓝色核心传来的澎湃动力，“侯爷，这蓝蛋核心的劲儿真大！”
潜水器穿过最狂暴的漩涡层，开始平稳下潜。
透过那些被林凡命名为“深海窥天镜”的圆形舷窗，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发光颗粒从窗外飞速划过。
“看见没，海底的星空。”林凡指了指外面，“回头这也是个收费项目，叫“深海萤火虫之旅”，门票九九八，爱看不看。”
王铁匠嘿嘿一笑，没接话。这狭小的空间里，混合着加压皮衣上那股鱼油和皮革的怪味，还有蓝色核心散发的微弱热量，让人感觉有些憋闷。
突然。
哐当！
一声沉重的巨响从潜水器的左侧传来，整个船舱都猛地一震。
王铁匠双手一抖，差点脱开操纵杆。“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阵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嘎——吱——啦——
那声音，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巨大锉刀，在他们的铁皮外壳上用力地来回刮擦。
林凡眉头一皱，凑到舷窗边，却只能看到一片浓郁的紫色。“老王，开灯。把咱们的“照妖镜”打开，看看是哪个孙子在挠痒痒。”
“得嘞！”王铁匠猛地扳下一个开关。
两道雪亮的强光瞬间刺破了深海的紫雾，如同两把利剑直插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舷窗外的景象让王铁匠倒吸一口凉气。
潜水器所在的这个巨大垂直海洞，洞壁根本不是光滑的岩石。上面密密麻麻地附着着无数扭曲盘结的机械臂，它们像金属的藤壶一样，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石壁。
就在刚才，几十条机械臂正像触手一样伸过来，用它们尖锐的金属末端，敲击、抓挠着“龙宫一号”的外壳。
“我的娘！”王铁匠喊了出来，“这是什么鬼东西！侯爷，咱们快冲下去！”
又一条粗壮的机械臂狠狠砸在林凡面前的舷窗上，厚重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玄七身体微沉，握紧了手中的短柄连弩，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别慌，都是小场面。”林凡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转身在一个标记着“食品补给”的木箱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拿出了一个微微鼓胀的黑陶罐头。
王铁匠透过头盔的面罩看到那东西，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侯爷，这节骨眼上，您怎么还想着……”
“想什么？”林凡掂了掂手里的臭豆腐罐头，一脸理所当然，“这些老古董，最怕的就是不讲道理。越是精密的机关，就越受不了咱们这种朴实无华的生化打击。”
他走到舱壁一侧一个带手摇阀门的金属管道前，那是他设计的“对外垃圾投放口”。
林凡打开内侧的密封阀，把那罐臭豆腐塞了进去，然后用力拧紧。
“老王，对准外面那堆胳膊腿儿最密的地方。”
他抓住阀门旁的另一个拉杆，猛地向下一拽。
噗嗤——
一股压缩空气将那个黑陶罐头从管道里喷射出去。
罐头在紫色的海水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一丛舞动的机械臂中。其中一条机械臂下意识地抓住罐头，猛地一捏。
砰。
罐头应声而碎。
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黑色汤汁的浑浊液体，瞬间在水中爆开，迅速扩散。
效果立竿见影。
被那股液体沾染到的机械臂，像是触电般剧烈地抽搐起来。它们精密的关节连接处，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几秒钟后，那些机械臂就彻底不动了，像煮烂的面条一样无力地垂了下去。
敲击和刮擦声戛然而止。
王铁匠看着舷窗外那片“尸横遍野”的惨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神了……侯爷，这……这您也懂？”
“科学。”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施施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酸性物质会腐蚀金属，尤其是这种需要精密润滑的古董关节。再加上那独一无二的气味，能有效干扰它们可能存在的某种生物或者能量感应。这叫“降维打击”，懂吗？”
他拿起连接着开拓者号的铜壳手摇电话，用力摇了几圈。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皮埃尔惊慌失措的叫喊：“侯爷？侯爷！是您吗？我们这里的罗盘疯了！指针跟风车一样在转！”
“皮老师，别咋咋呼呼的。”林凡对着话筒，慢条斯理地说，“拿好你的笔，记笔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我方“龙宫一号”于归墟海眼下五百米处，遭遇墨家机关臂拦截。现已成功排除障碍。”
林凡清了清嗓子，加重了语气。
“记下重点：墨家机关的弱点是酸性物质和强烈异味。结论是，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生化攻击。”
挂断电话，林凡靠在椅背上，一脸高深莫测。
潜水器继续平稳下潜，舷窗外那些瘫痪的机械臂被远远甩在上方。紫色的海水越来越暗，几乎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侯爷，深度八百丈了！”王铁匠的声音有些紧张，“压力还在涨！这铁葫芦快撑不住了！”
“继续下。”林凡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无尽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直像雕塑般沉默的玄七，忽然抬起手，指向下方。“光。”
在视野的尽头，那片纯粹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了一个红色的光点。
那光芒很稳定，不像之前那些转瞬即逝的发光颗粒。
它有节奏地闪烁着。
亮，灭。
亮，灭。
紧接着，在第一个红灯旁边不远处，第二个红灯也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转眼间，下方出现了一片由数百个红色光点组成的巨大光阵。
王铁匠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仪表盘上不断攀升的深度和压力读数。“侯爷……那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跟……跟一大群狼的眼睛似的？”
林凡也眯起了眼睛，他手上的黄铜戒指，那紫色的光芒正在以和下方红灯同样的频率，轻轻地脉动着。
“不是狼。”
林凡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老王，所有探照灯，给我全开。”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舷窗玻璃上，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狂热的光。
“咱们好像……找到停车场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