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参汤的苦味在屋子里打转。
太后刚睁开眼,手指抠住锦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嬷嬷跪在踏板上,颤着手递过去一盏温水。
“那畜生,还在卖肉?”
太后推开水盏,声音沙哑得像碎石子在磨。
嬷嬷低下头,不敢看太后的眼睛。
“回娘娘,卖完了,周大人家的大门到现在还没敢开。”
“他哪来的肉?”
太后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嬷嬷小声答话。
“林凡说,那是南境抄出来的老肉,说是您的主意,让百姓念您的恩德。”
太后愣了一瞬,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
“念我的恩?”
“他拿陆家的肉,卖给京城的刁民,还得让我自掏腰包补差价?”
一口血箭猛地喷出,落在淡黄色的幔帐上,散成点点红斑。
“娘娘!”
嬷嬷尖叫一声,扑上去拍背。
太后推开她,指甲嵌进肉里。
“传冷锋。”
“让他去定远侯府,把林凡的脑袋摘下来。”
“摘不下来,就毁了他的脸,让他这辈子只能钻狗洞!”
暗影里闪出一道黑影,背着长条形的包袱,膝盖落地。
“属下领命。”
冷锋消失在殿门外,带起一阵冷风。
深夜,定远侯府。
墙角的野猫叫了一声,被冷锋弹出的石子惊走。
他蹲在房脊上,身形缩成一团。
侯府里静得邪乎。
只有后院那间大屋亮着火光,窗户上映出个坐着的人影。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风飘进冷锋的鼻子里。
他皱了皱眉,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噜声。
宫里出来的死士,这两天光顾着盯着林凡,还没吃上一顿热乎饭。
冷锋压下饥饿,从腰间拔出短刀。
他踩着瓦片向下溜,落到后院的青砖地上。
一盆刚出锅的红烧肉就摆在院子当间的石桌上。
肉块颤巍巍的,汤汁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冷锋围着石桌转了两圈,发现周围连个守卫都没有。
“这种下三滥的诱饵,林凡也拿得出手?”
他冷笑一声,越过石桌,直奔亮灯的大屋。
脚底下的青砖突然塌了。
冷锋身形一晃,想要借力跃起,却发现脚底像长在了砖头上。
一股粘稠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鞋底。
他用力一提,鞋脱了,脚却被更深的黏液吸住。
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陷阱栽了进去。
陷阱底下没有地刺,也没有毒水。
满满一窖池的乳白色胶水。
冷锋像只落进油锅的苍蝇,四肢并用想要爬出来。
每动一下,胶水就把他拉得更紧。
他想要开口喊,一张嘴,胶水就顺着嘴角往里钻。
“侯爷,这回抓个大的。”
玄七提着灯笼,从石屏风后面走出来。
林凡披着那件大红袍子,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他走到地窖口,把灯笼往下照了照。
冷锋全身被刷成了白条鸡,只剩两颗眼珠子在乱转。
“哟,这不是太后身边的冷大高手吗?”
“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练游泳呢?”
林凡吐掉瓜子壳,刚好落在冷锋的脑门上。
冷锋发出呜呜的闷响,身体在胶水里扭成一团。
“玄七,这胶水力道够吗?”
玄七低头看了看,伸手拽了一下冷锋露在外面的一截头发。
“南境私矿弄出来的树胶,风一吹就变石头。”
“他要是能挣开,我这辈子不拿刀。”
林凡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红色粉末。
“这叫物理超度。”
“来,给冷高手撒点辣椒面,南境特产,劲儿大。”
粉末洒在冷锋的脸上、眼睛里、鼻孔里。
陷阱里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冷锋的双眼肿得像烂桃子,满脸通红,却因为被胶水封住,连抓挠都做不到。
“侯爷,这人怎么处理?”
玄七看着地窖里已经开始凝固的块状物。
林凡托着下巴,围着地窖转了两圈。
“找几个手稳的兄弟,拿铲子把他整块挖出来。”
“别伤着皮肉,得留个全尸,不然太后认不出来。”
“挖出来以后,找个车抬着,去慈宁宫大门口送礼。”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红粉。
“顺便写个条子,就说太后思念南境,微臣特送人形雕塑一座。”
玄七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后,一尊“姿态妖娆”的胶水石像就被捆上了平板车。
冷锋还活着,只是除了眼珠,哪儿都不能动。
次日天蒙蒙亮。
宫里的钟声敲了三下。
各部衙门的官员换上官服,陆陆续续往皇城根儿走。
走到慈宁宫正对着的那条官道上,领头的礼部侍郎脚步一顿。
“那是何物?”
几十个官员围了上去。
路边立着个一人高的白色物体。
由于胶水凝固时的拉力,冷锋的身体被扭成了一个极度不自然的弧度。
一条腿抬着,一只手捂着脸,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求饶。
上面贴着一张大红纸,林凡那狂放的字迹格外醒目。
“南境特产人形雕塑,请太后亲启。”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的憋着笑,有的脸色发白。
“这不是太后跟前的冷卫长吗?”
“嘘,小声点,这姿势……啧啧。”
“太后这品位,当真独树一帜。”
流言蜚语顺着宫墙往里钻。
慈宁宫的偏殿大门猛地推开。
嬷嬷带着侍卫冲出来,看清楚那尊石像后,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林凡……林凡要造反啊!”
此时的林凡,已经换上了紫色金蟒袍,站在宣政殿门外剔牙。
他看着不远处一溜小跑过来的小太监。
正是皇帝身边的小李子。
小李子脸色苍白,一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显然是听说了慈宁宫门口的那出戏。
“侯……侯爷,陛下传您进去。”
林凡从怀里摸出一颗圆滚滚的黑丸子。
“看你这脸色,虚得厉害。”
“来,试试我从南境带回来的大力丸。”
小李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侯爷,奴才不敢,奴才没病。”
林凡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顺手把丸子塞了进去。
“让你吃就吃,这玩意儿增加抗压能力。”
“吃完这个,一会儿太后要是发疯,你也能多抗两脚。”
小丸子进嘴就化了,一股浓郁的山楂味在舌尖炸开。
小李子愣住了,眨巴着眼睛。
“侯爷,这药……有点甜?”
林凡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废话,山楂做的,能不甜吗?”
“走了,进去看看陛下今天想怎么折腾。”
林凡大步流星跨进大殿,红色的袍底在门槛上划过一道残影。
龙椅上,皇帝正捧着一份密报。
见林凡进来,皇帝把密报往桌上一拍。
“林爱卿,听说你在慈宁宫门口,给太后立了座碑?”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眼神却往林凡身上扫。
林凡找了个柱子靠着,双手拢进袖子里。
“回陛下,那是雕塑,艺术,太后老人家最近心情不好,微臣想让她开心开心。”
“开心?”
皇帝冷哼一声,指了指殿外。
“太后方才派人传话,说她心悸气短,让你跪在慈宁宫门口给她"祈福"。”
林凡扣了扣耳朵,一脸嫌弃。
“微臣这腿金贵,跪天跪地跪父母,跪陛下也是理所应当。”
“但给太后"祈福"这种活儿,我怕我命太硬,把她给克走了。”
殿内的空气滞了一下。
几个老臣低下头,拼命捂住嘴巴。
“行了,别在这儿贫嘴。”
皇帝摆摆手,让小李子把一份文书递给林凡。
“北蛮使团已经到了城外五十里。”
“这回领头的,是北蛮的小王子巴布。”
“朕听闻,你在南境,把他哥哥巴图吊在树上抽?”
林凡接过文书,随手翻了两页。
“抽倒是抽了,就是北蛮人的皮太厚,费了我不少鞭子。”
“这巴布来干什么?给他哥报仇?”
皇帝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说要来京城办个"文武会"。”
“说白了,就是陆震霆死后,北蛮想看看大乾现在的底气。”
“太后举荐你,让你全权负责这次接待。”
林凡冷笑一声,把文书合上。
“让我去接客?”
“行啊,刚好南境带回来的机弩还没地方试机。”
“我一定把这帮北蛮人接得"心服口服"。”
他转身往外走,蟒袍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陛下,太后要是真气死了,这丧礼的规模,微臣用不用提前去礼部打个听?”
“滚!”
皇帝一个折子扔了过去。
林凡矮头避开,大笑着走下白玉石阶。
远处,慈宁宫的方向隐隐传来碗筷破碎的声音。
玄七迎上来,递过一块湿毛巾。
“侯爷,北蛮使团已经在路上了,带了不少牛羊,说是给京城百姓尝鲜。”
林凡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随手扔给一旁的石狮子。
“尝鲜?那是看咱们缺粮,过来显摆的。”
“走,带上几百个兄弟,再去趟黑骑军大营。”
“告诉孙大彪,把咱们那"一种很新的欢迎仪式"准备好。”
他翻身上了乌骓马,马鞭抽出一声炸响。
京城的长街上,红袍掠过。
街边的馄饨摊子后面,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汉子压低了帽檐。
林凡掠过他们时,余光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这种货色也敢进城当探子。”
“玄七,记下位置,晚上把他们全捆了,跟冷锋作伴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风中传来林凡最后的一句话。
“这京城的天,确实该洗洗了。”
侯府门口,赵雅正等着他。
见他回来,赵雅急匆匆走上前。
“林凡,太后派人传旨,让你把冷锋放了。”
林凡跳下马,一脸无辜。
“放了?那怎么行。”
“那可是我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告诉来传旨的,胶水没干,谁敢乱动,我就把他也粘上去。”
他拉起赵雅的手往屋里走。
“走,吃肉去,今天这顿没胶水。”
赵雅叹了口气,却没松开他的手。
京城的暗流在水面下疯狂涌动。
此时的北蛮使团,正举着大旗,浩浩荡荡开向永安门。
巴布骑在雄狮一样的战马上,摸着腰间的弯刀。
“林凡,我看你这次还能不能把我也吊起来。”
城墙之上,黑漆漆的弩箭正瞄准着远方的尘土。
林凡坐在房顶上,翘着二郎腿。
这一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