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跑出了那条街道。
当我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的时候,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像是一片街区,但是肉眼可见这里并不繁华,类似我们北方的农村。
我站在空地的边缘,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敲鼓,敲得我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震动。
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地上。
我抬起头,看了看身后。
没有人,没人追出来。
没有打手,没有阿帮,没有任何人。
我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跑出来了。
可是然后呢?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我刚涌起来的那点热乎气浇得干干净净。
四顾茫然。
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它通向那条商业街,通向纹身店,通向打手们。
前方是一片空地,然后是房屋。
是更多的居民区,低矮的房子挤在一起,像一堆堆灰色的蘑菇。
有炊烟从某些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淡淡的,在风里飘散。
右面更空,连房屋都没有,像是更深的荒野?还是......国境线?
我往左看,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一片竹林后面。路面上有车辙印,看起来偶尔有车经过。
我站在空地的边缘,像一个被丢进陌生世界的异物。
跑出来了。自由了。
可我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不知道东南西北,不知道往哪走。
我连话都没法和本地人交流,因为我不会缅甸语,我的英语也烂得拿不出手。
我以为逃出来一切都好办了。
可现在我才发现,跑出来只是第一步。
我需要找到一个国人求救。
这里离边境应该不远,缅北这一带有很多中国人,做生意的、开店的、打工的。
如果能找到一个中国人,我就能借个电话,就能打给家里,或者问出大使馆的地址,就能想办法回国。
可是这里的人长得和国人太像了。
同样的黑头发,同样的黄皮肤,同样的黑色眼睛。
他们不说话的时候,我根本分不清谁是中国人谁是本地人。
有些人穿着T恤和牛仔裤,走在街上和你我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当他们开口说话的时候,你才能从那些叽里呱啦的本地话里分辨出来,哦,这不是中国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些房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我连问路都做不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T恤,胸前没有任何图案,领口有点松。
是园区发的,统一的款式,统一的颜色。
任何一个打手看到这身衣服,都会知道我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任何一个在园区待过的人,看到这的衣服,也会认出来。
裤子是我自己的牛仔裤。
脚上是我来时穿的运动鞋。
只是这衣服会有些明显。
我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到处走。
我得换掉它。
可是我没有钱。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
没有钱包,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刚刚买的那些东西全扔在那了,我身上唯一的东西就是那副墨镜。
犹豫了一下,我又返回巷子里。
最近的房子有一户开着门,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晾着衣服。
房子侧面有一根竹竿,横着架在两个木桩之间,上面有几件晾洗的衣服裤子。
我看了看那件衬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T恤。
偷衣服。
我站在这户不认识的人家门口,犹豫了几秒,确认四周没人,房子里的人不会突然出来。
院子里也没有狗看家。
我快步走进院子,伸手摘下杆子上的衣服。
动作很快,快得像在做贼。
走出院子我已经把衣服套在了身上,盖住自己身上的T恤。
一路跑过来,脸有些憔悴,头发也有些凌乱,穿着一件大很多的衬衫。
有点像流浪汉。
但至少不像从园区里跑出来的人了。
这下安全多了,看背影很难认出来。
除非脸对脸的撞见。
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离商业街太近了,离纹身店太近了,打手们随时可能搜索到这边来。
我得往更远的地方走,走到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
我沿着那条土路往前走,路上偶尔有人往来。
土路两边是野草和灌木,还有几棵椰子树。
我走得很快,也不回头看,就径直往前走。
走了大概几分钟,土路把我带到了另一个居民区的边缘。
这里的房子比刚才那片和那边差不多,但是更分散。
有一家门口停着摩托车。
我仔细看了一眼,没有钥匙。
也是,哪有人这么粗心大意把钥匙留下。
走过了那片居民区,走过了菜地,走过了一条干涸的小河沟。
河沟里没有水,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和干裂的泥巴。
我踩着石头过了河沟。
我现在可以完完全全的确定,这边就是一个农村小镇。
想来也是,阿华怎么会带我们去市区呢。
可这样一来,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太阳慢慢地往西边移动,天快黑了。
他们是不是回去了?我应该安全了吧?
我走了大概三四个小时,中间没有停过。
在园区天天坐着工作,这种高强度的运动从来没有,特别累,心累身体也累。
我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想找一个能过夜的地方。
这里不是市区。
从我离开那条商业街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任何像样的商业设施。
没有商店,没有餐馆,没有旅馆。
只有零零散散的居民区,和一片一片的空地、农田、树林。
天黑了之后,气温降下来了。
缅甸没有冬天,但夜晚的温度比白天低得多。
晚上还是有些凉飕飕的,风吹过来的时候,皮肤上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得找个地方住。
不是“住”,是“待着”。
待一个晚上,等到天亮,再想办法。
说实话,我非常害怕。
怕打手追到这被发现,怕晚上遇到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