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裂。尘柱冲天。
地面塌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滚烫的妖血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灌满了半个深坑。
血雾弥漫。
天穹之上，那笼罩了整座青州城的幽蓝天幕正在崩塌。
失去了主人神性的维系，六十里范围内的极寒元气如同退潮的海水，四散溃逃。
冰晶消融，寒流断绝，被冻结的河水重新流淌。
高空中，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坠落。
林奕的双臂垂在身侧，十指松开。镇岳长刀早已脱手，坠在了荒野深坑里。
他的身体干涸到了极点。十二枚胎丸停转，液态真罡见底。经脉中空空荡荡，连维持基本的护体罡气都做不到。
风灌入残破的黑色武袍，猎猎作响。
面板亮起。
金色小字在视野中跳动。
【斩杀九尾妖魔（化神·六神胎），总寿十万年，吸收妖魔寿元：六万八千年。】
【剩余妖魔寿元：六万八千年。】
意念一动。
一千年妖魔寿元，扣除。
磅礴的生机灌入四肢百骸。枯竭的十二枚胎丸被滚烫的液态真罡重新注满，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编织，干涸的血管里重新涌动着沸腾的血液。
坠落的身体在离地百丈处骤然停滞。
踏空绝影。
林奕稳稳悬停在半空。
残破的黑袍在夜风中翻飞。
从下方望上去，月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轮廓。面容白净，神色平淡。
城墙废墟上，魏苍蓝仰着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林奕的目光落在了城外西北方向三里处的一片矮丘之上。
那里驻扎着青丘老祖此行带来的随行妖魔。
十一头。
为首的是一头白袍狐妖，通体妖气浓郁——神罡圆满。
其余十头，尽是真罡境的青丘神罡精锐。
老祖压境时，这批妖魔负责在外围封锁退路，它们没有参战。
因为不需要。
化神老祖碾压一座城池，哪里用得上它们动手。
但现在，老祖死了。
白袍狐妖站在矮丘最高处。
它亲眼目睹了一切。
从老祖降临时的不可一世，到那个人族武夫被反复击败又反复站起，再到最后那一道紫金长虹撕开裂口、黑色人影顺势而入、一刀将老祖的脑袋从内部引爆。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烙在它的妖魂深处。
此刻，林奕的目光投了过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落在了白袍狐妖身上。
没有杀意。
没有威压。
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了一眼。
白袍狐妖的七条尾巴同时炸开。
从尾椎骨蔓延到天灵盖的寒意，让这头修行了万年的神罡圆满大妖，在那一个对视的瞬间，只觉的浑身冰寒。
它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撤！”
白袍狐妖，妖气爆发，掉头就跑。
它活了万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识别死亡。
十头真罡狐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的统领化作一道白光朝西北方向亡命狂奔。
愣了半息。
十头狐妖也跑了。
化神老祖都被一刀炸了脑袋，它们留在这里等什么？等收尸吗？
城墙之上。
半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踏空绝影发动。脚下的空气被压缩、炸开，白色的气压环在夜空中炸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林奕的身形化作一条笔直的黑线，朝着城外掠去。
速度快到连陈松的眼睛都跟不上。前一息还悬停在城池上空，越过了妖尸坠落的深坑，直追那道跑得最快的白色妖光。
城外。旷野。
白袍狐妖拼了命地跑。
七条尾巴绷直，周身妖气化作流线型的气罩，将空气阻力降到最低。它甚至开始燃烧精血，将速度提升到了这辈子的极限。
身后，风声变了。
不是自然的风。
是某种极度沉重的东西在高速撕裂空气时产生的尖啸。
白袍狐妖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但它的妖识告诉它——那个人，在变近。
“不……”
它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一道暗金色的光从它的头顶劈落。
一刀。
白袍狐妖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肋被斜斜劈开。
两片尸体朝左右分飞，妖血在月光下拉出两道长长的抛物线。
林奕没有停留。
踏空绝影再动，追向下一个目标。
第二头。真罡圆满。正朝东面狂奔。
林奕从它身后追上，一刀横斩。
狐头滚落在枯草丛中。无头的尸体又向前冲了数丈，才轰然倒地。
第三头。第四头。
两头真罡大成的狐妖试图联手抵抗，背靠背释放妖术。
林奕一刀劈碎了妖术，同一刀的余势将两头狐妖从中间切开。
四具半截尸体倒在地上，内脏洒了一地。
第五头。第六头。第七头。
逃散方向各不相同。林奕在夜空中划出折线般的轨迹，逐一追上，逐一斩落。
每一次出手和收手之间，不超过一息。
地面上，断肢和妖血洒落了方圆十里。
第八头狐妖吓得当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奕落在它面前。
镇岳长刀垂在身侧，刀尖拖过地面，划出一道笔直的沟壑。
狐妖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色眼睛。
刀光一闪。
又一颗妖丹滚落在泥土里。
第九头。第十头。第十一头。
从追击开始到最后一头狐妖的尸体倒下，前后不到三十息。
林奕收刀入鞘。
旷野上安静下来。十一具狐妖的尸体散落在不同位置，最远的距城池十五里，最近的不到四里。
远处。
青州城城墙残骸之上。
陈松、魏苍蓝、以及所有还能站着的镇魔司校尉、守军、百姓，密密麻麻地挤在城头的每一处豁口。
他们看着城外旷野上那个缓缓弯腰拾取妖丹的黑色身影。
月光下，遍地妖尸。
没有人说话。
很长一段沉默之后，魏苍蓝转头看向碎石堆中被抬出来的魏渊。
老镇抚使已经昏迷。呼吸微弱。燃命一击抽干了他本不多的寿元有积蓄，经脉寸断，气海枯竭。
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
林奕落回荒野，来到化神狐妖那残破的头颅之前。
连续斩杀化神妖魔以及数头神罡妖魔，镇刀吸足了妖血，面上的暗金雷纹与血线，从刀锋一直蔓延到刀柄根部。
林奕将刀横于胸前。刀面上，雷纹与血线之间的空隙中，一道模糊的暗金兽纹虚影正在缓缓浮现——狰狞，雄浑，像是某种上古凶兽的侧脸轮廓，只显出半边，便已煞气逼人。
镇岳斩出，那硕大的狐狸头颅，被轻松破开。
他蹲下身，伸手从凝固的血肉和碎骨之间，摸到了一颗滚烫的妖丹。
化神级的妖丹比龙眼大了一圈，通体幽蓝，内部有六道明暗交替的光圈缓缓旋转——六枚神胎的印记。丹面上附着一层极薄的冰霜，握在掌心，寒意直透骨髓。
林奕将妖丹收入怀中。
旷野上散落着十一具狐妖的尸体。他一具一具地走过去，弯腰，破颅取丹。动作熟练，没有半点犹豫。
十一颗妖丹。一颗神罡圆满，十颗真罡境。全部收入囊中。
化神之下，凝练十二隐门内的罡气，可以炼化吸收这些妖丹。
现在化神，走的是阴神金身的路子，需要的是愿力，这些妖丹估计暂时用不上了。
但林渊还想走武神的路子，不知道以后这些妖丹是不是还有用场。
他将妖丹收好，转身朝青州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