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老祖头顶之上，妖气弥漫，汹涌的业火被雄浑妖气包裹，暂时封印其内。
“好胆。”
老祖的声音从九天落下。
在他数万年的修行生涯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族武夫伤到过他。
九条狐尾同时竖起，尾尖朝天。
轰——
方圆六十里内，所有的至阴至寒之气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同时抽调。
以林奕为中心，极寒汇聚。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冰晶尘埃悬浮在林奕四周的空域中。
每一粒尘埃都薄如蝉翼，锋利如刀。
它们充斥了林奕上下前后左右的每一寸空间。
极寒绝域。
林奕的暗金色护体罡气在接触到这些冰晶尘埃的瞬间，发出密集的金属切割声。罡气表面被切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像一层被砂纸反复打磨的铁皮。
林奕迈步，想要从这片空间脱离。
只一步。
数以万计的冰刃从四面八方掠过他的身体。护体罡气被切削掉薄薄一层。他的右颊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第二步。
冰晶尘埃更密。护体罡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又薄了一分。左臂外侧的武袍碎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泛着冰霜的皮肤。
每前进一步，都如同逆行于千万把冰刃之中。
与此同时，九条狐尾中的三条垂落，在林奕身后凝成三道极寒屏障。层层叠叠，封死了他退出绝域的所有路线。
另外六条狐尾开始在绝域内搅动冰晶尘埃，形成一个又一个旋转的寒流漩涡。
漩涡裹挟着无数冰刃，以螺旋轨迹绞向林奕。
林奕踏空绝影催动。
脚下踩出白色气环，身形暴射而出。他避开了第一个漩涡，避开了第二个，但第三个漩涡的边缘擦过了他的左肩。
“嗤——”
护体罡气在那处直接崩碎。寒流灌入，冰晶尘埃切在裸露的肩甲上，连着皮肉一同割开。
林奕被封锁在这极寒冰域中。
十二枚胎丸全力运转，液态真罡灌入刀身。心脉处漆黑莲台旋转，红莲业火覆盖刃口。
两枚神性同时释放。
二十里范围内的杀伐之气呼啸而至，灌入刀身。
一刀斩出。
暗红色的刀芒撕裂极寒绝域，直取高空中的青狐本体。
刀芒很亮。业火很烈。但——
在极寒绝域的持续切削下，十二枚胎丸中的真罡正在加速流失。灌入刀身的真罡不到先前劈开老祖额头时的七成。
九条狐尾中的一条迎面拍下，将刀芒生生拍碎。业火溅射开来，在尾毛上灼出数片焦痕，但没能造成更深的伤害。
刀芒消散。
林奕被寒流漩涡趁势绞上。三道漩涡同时收拢，冰晶尘埃从三个方向切入。
左小臂上炸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冻裂裂口。肌肉纤维在极寒中断裂，断面凝结成一层白色的冰霜。
鲜血涌出的瞬间便凝成血冰。
林奕右手握刀，再出一刀。
第二刀。
真罡灌注量不到第一刀的六成。刀芒短了三分之一，业火也薄了一层。
这一刀劈在老祖凝出的冰盾上。冰盾碎了大半，但刀芒也散了。
没有切入本体。
第三刀。
林奕手臂上的冰霜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体覆着一层惨白的霜壳。
十二枚胎丸的低沉轰鸣开始变得断续，真罡储量已经不足巅峰时的三成。
这一刀更弱。
刀芒仅有两丈长，业火只在刃口闪烁了一瞬便熄灭。
打在老祖的尾屏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城墙废墟中。
魏苍蓝瘫靠在碎石堆里，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高空。
他看到了。
三刀。一刀比一刀短，一刀比一刀弱。
他也看到了另一件事。
那头悬浮在幽蓝天幕中的化神老祖，在催动极寒绝域时，狐头反复偏向左侧。每隔十几息，老祖的右前爪就会不自觉地抬起，虚虚护在额头那道劈裂的伤口前方。
动作幅度极小。若非魏苍蓝久经沙场，根本捕捉不到。
但就是这个细节，让他眼底亮了一瞬。
红莲业火虽然被妖气包裹单还在烧。
九天之上。
青狐老祖也发现林渊一刀比一刀弱。
他操控着极寒绝域继续碾压，但出手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半拍。
他在观察。
左臂冻裂了。
没有复原。
罡气在持续消耗。
没有回满。
那种诡异的瞬间恢复手段——消失了。
老祖没有急于毕其功于一役。
他多活了数万年可不是白活的。越是反常的敌人，越不能掉以轻心。此前五次恢复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深到他宁可多花一点时间，也要确认这不是一个陷阱。
三道寒流漩涡继续绞杀。
不急。不躁。
像猫戏弄一只断了爪的老鼠。
——要看看这只老鼠，到底还能跑多远。
林奕又挥出一刀。
第四刀。
刀芒只有一丈，勉强离开刀身便碎成光点。
他的双臂在颤抖。冰霜从左半身蔓延到了胸口。
鲜血从小臂的裂口处一滴一滴坠落，坠入下方的青州城。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弱。你的底牌……用完了。”
林奕抬起头。
黑发被冰霜打湿，贴在苍白的面颊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甘。
什么都没有。
老祖看了他一息。
瞳孔深处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一分。
极寒绝域开始收拢。
就像猎场中的围栏被一圈圈推进。笼子越小，猎物的挣扎空间就越小。老祖用这种方式做最后的确认。
冰晶尘埃的密度骤增三倍。林奕护体罡气被削得只剩贴肤的薄薄一层，浑身上下多出十几道渗血的冻裂伤口。
不仅如此，林渊的气息也开始越来越微弱，生机在消散！
老祖的竖瞳彻底放松下来。
——
城墙废墟。
碎石堆下面传来沉闷的声响。
魏渊从碎石中爬了出来。
他的紫金绯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
“师父！”
魏苍蓝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双手撑在地上就要去搀扶。
魏渊挡开他的手。
他没看魏苍蓝。目光穿过坍塌的城楼豁口，直直望向高空中那个被冰晶绝域裹住的黑色人影。
“困在神罡圆满三十年。”
“帝都的人说我戾气太重。我也知道。杀了半辈子人，心里那团火压不下去。愿力灌进来，杂念就炸，炸了就走火。”
他抬起头。脸上刀疤被鲜血糊成一片，只露出两只浑浊的眼。
那双眼却在看到高空中林奕被冰晶切割得遍体鳞伤时，忽然清亮了。
“三十年了，压不住。”
魏渊吐出一口血沫，裂开嘴笑了。
“那就不压了。”
魏苍蓝脸色骤变，他隐约猜到了师傅要做什么。
“师父！”魏苍蓝扑上去想拉住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