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侧身站在马车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刺史大人,请。”
吴风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坐下。
车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铺着软垫,角落里点着一盏小灯。
张恒跟着上来,在对面坐下,朝外头喊了一声:“走吧。”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吴风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没说话。
张恒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坐着,手里还捧着那些文书。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了两个弯,在一栋三层楼前停下来。
外头传来店小二殷勤的声音:“客官,里边请。。”
张恒先下了车,吴风跟着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聚贤楼”三个字,字迹描了金漆,在灯笼的光里挺晃眼。
门口站着两个店小二,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
张恒走到前头,对着店小二说:“刺史大人来了,包间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楼上雅间,最好的!”店小二连忙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哈腰。
吴风跟着上了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楼最里头一间,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
店小二侧身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到了。”
吴风走进去,张恒跟在后面。
包间不小,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铺着红布桌围,碗筷杯盏摆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位置站着几个人,都穿着体面,有的穿着绸衫,有的穿着锦袍,看见吴风走进来,纷纷站起来,躬着身子行礼。
“见过刺史大人。”
声音参差不齐,但态度都很恭敬。
吴风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几人免礼。
他扫了一眼,圆桌边上坐着两个人,看着四十来岁,穿着讲究,应该就是两个士族的代表了。
身后各站着几个随从,穿着劲装,腰里别着刀,目光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吴风没客气,直接走到主座坐下。
张恒在一旁站着,指着左边那个穿着藏青色绸衫的中年人,介绍道:“刺史大人,这位是赵家的家主,赵明远赵先生。”
赵明远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脸上堆着笑:“久仰刺史大人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张恒又指向右边那个穿着灰色锦袍的中年人:“这位是李家的家主,李德茂李先生。”
李德茂也站起来,拱了拱手,笑得比赵明远还殷勤:“刺史大人年轻有为,实在是我等楷模。”
吴风点点头,没接话。
张恒又介绍了几个站在后面的,都是两个士族里的重要人物,什么族叔、族弟之类的,吴风记了个大概。
介绍完毕,吴风挥了挥手。
张恒躬了躬身,退到左边的休息位置坐下,把那些文书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吴风看向在座的众人,拿起桌上的筷子,语气平淡:“诸位,边吃边聊。”
说完他也不客气,直接动筷吃起来。
赵明远和李德茂对视了一眼,连忙跟着拿起筷子。
“是,大人。”两人应了一声,也开始吃起东西,但吃得小心,筷子只伸面前的菜,眼睛时不时往吴风这边瞟。
两个士族来的人摸不准这位大人的心性,看着吴风吃得随意,但他们也不敢硬气。
这人可是个凶人。
那王家之前不给脸,今天就给办了。
从上到下,一个没留。
直接给他们干得没脾气了。
他们养的那些私兵,可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士兵、将领的对手。
真要打起来,估计也要落得跟王家一样。
毕竟他们不是那些豢养数万私兵的大族,如果是那样,还有一拼之力。
现在就只有被拿捏的份了。
赵明远夹了一块鱼肉,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偷偷看了吴风一眼。
李德茂更小心,筷子都没怎么动,就喝了半碗汤。
包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了一点东西,吴风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嘴。
几个人连忙跟着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等着他开口。
吴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语气不紧不慢:“诸位,吴某乃一介粗人,就不跟你们讲什么弯弯绕绕的话了。”
赵明远连忙点头:“刺史大人直说无妨,我等洗耳恭听。”
李德茂也跟着附和:“是是是,刺史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吴风看着他们,直接开口:“你们族内英才俊杰,可派来我刺史府工作。还有我刺史府贫瘠,需要诸位资助一些粮草、银两来练兵、养兵,以应对辽国的攻击。”
说完,他目光扫了一眼几人身后站着的保镖。
那些穿着劲装的随从,一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吴风心里有数。
这些江湖侠客都有二流武者的实力,不愧是士族。
要不是他原本实力就不俗,想要拿捏这些士族都难。
所以说人家狂也是有狂的资本的。
毕竟士族能文能武的不在少数,但大部分都是为了士族的利益。
他虽然不喜欢,但现在人手不多,能用则用了。
赵明远和李德茂又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有几分苦涩,但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了几息,李德茂先说话了,拱了拱手,脸上挤出笑:“刺史大人说得有理。辽国虎视眈眈,我等身为瀛洲子民,自当出力。”
赵明远跟着点头:“是是是,李兄说得对。我等愿意拿出一半的家资资助刺史府,保卫瀛洲城。另外,族中有些年轻子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跑跑腿、办办事还是可以的。回头就让他们到刺史府报到,听候大人调遣。”
吴风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给脸,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如此甚好。”吴风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吃吧,别浪费了。”
赵明远和李德茂连忙道谢,两人都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松弛了不少。
“多谢刺史大人。”
“大人客气了。”
两帮人谢过之后,继续吃起东西。
这回比刚才放开了些,筷子伸得远了,话也多了几句,但都是些场面话,什么“刺史大人英明神武”“瀛洲城有救了”之类的。
吴风懒得搭话,自顾自吃自己的。
又吃了两刻钟,桌上的菜扫了大半。
吴风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赵明远和李德茂连忙跟着站起来,躬着身子。
“明日把东西和人送到刺史府。”吴风说,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不容置疑。
两人连声应是:“是是是,大人放心,明日一准送到。”
吴风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张恒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抱起桌上的文书,小跑着跟上来。
两人出了包间,下了楼,店小二在后面一路送到门口,嘴里不停说着“大人慢走”。
马车还停在门口,车夫坐在车辕上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跳下来拉开马车门。
吴风上了车,张恒跟着上来。
车夫关好门,跳上车辕,鞭子一甩,马车动了起来。
吴风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个士族的事算是解决了。
一半的家资,加上族里的年轻子弟,这笔买卖不亏。
至于他们是不是真心,不重要。
只要他手里有兵,他们就不敢翻出什么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