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丰的股价连跌七天之后,程薇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是不再出现在林晚的视野里。电话不打了,邮件不发了,连那些通过中间人传话的小动作都停了。姜正说她在等,等一个翻盘的机会。林晚说她在怕,怕再输一次。周砚白说你们两个都对,她在等一个不怕输的机会。
林晚没有把心思放在程薇身上。她去了月季园。冬天的月季开得少,但每一朵都红得发紫,像是把攒了一年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朵上。陈秀英端着茶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你妈以前也这样。冬天花开得少,她就蹲在这儿看,一看就是一下午。她说,花少的时候,每一朵都金贵。”
林晚接过茶,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阿姨,你说我妈怕过吗?”
陈秀英看着那些花,眼神很远。“怕过。怕你生病,怕你摔跤,怕你吃不饱。但她不怕那些人。那些人骂她,她不吭声。该种花种花,该等你等你。”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她比我硬。”
陈秀英看着她。“你比她硬。她哭,你不哭。”
林晚没有说话。她蹲在那里,看着那些花,想起母亲,想起她蹲在花丛边的样子,想起她说“花开了,日子就好了”。日子美好,但她不会让那些花被人毁掉。
程薇消失的第十天,林晚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但区号她认识。南城。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
“林晚,程薇让我转告你,她手里有一份你妈当年签的协议。那份协议,可以证明那些花的所有权不属于你。”
林晚的手握紧了手机。“什么协议?”
“你妈当年引种的时候,跟种苗提供方签了一份协议。协议规定,那些花的新品种权,归种苗提供方所有。你妈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那份协议的原件,在程薇手里。”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新品种权。母亲当年引种的时候,签过一份协议。她不知道,母亲没提过。她只知道那些花是母亲种的,是母亲留给她的。她不知道那些花的新品种权,不属于母亲。
“种苗提供方是谁?”
对方沉默了片刻。“周怀远。周砚白的父亲。”
电话挂了。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她想起周砚白说的话——“欠你妈的。”他欠她妈的,不是因为他父亲提供了种苗,是因为他父亲拿走了那些花的新品种权。他父亲死了,他替他父亲还。
林晚拨了周砚白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砚白,程薇手里有一份你父亲签的协议。那些花的新品种权,归你父亲所有。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知道。”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份协议,在我父亲去世之前,已经销毁了。”
林晚愣住了。“销毁了?”
“他病重的时候,让我把那份协议找出来,烧了。他说,那些花是沈慧的,不是他的。他不能带走,也不能留给我。”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程薇手里的那份,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我父亲销毁之前,那份协议被复印过。复印件的持有人,可能是当年帮他处理法律事务的律师。那个律师后来被德丰挖走了。”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程薇手里有复印件。复印件不是原件,但在法庭上,可以作为证据。她可以用那份复印件,证明那些花的新品种权不属于林晚。
“你能证明原件已经销毁了吗?”
周砚白沉默了片刻。“能。我父亲销毁的时候,我在场。还有保姆,还有护工。他们都可以作证。”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那就证明。不能让她得逞。”
第二天,程薇的律师函到了。不是起诉林晚,是起诉周砚白。她告他侵占沈慧药物的新品种权,要求法院判令沈慧药物停止生产、停止销售、赔偿损失。她不是在打林晚,她是在打周砚白。她知道林晚没钱,没背景,没资源。但周砚白有。她打周砚白,周砚白就要应诉。他应诉,就要花时间,花钱,花精力。他花不起。
林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份律师函。姜正站在她身后,也看着。
“她能赢吗?”
姜正摇头。“赢不了。但她能拖。拖到周砚白烦,拖到周砚白累,拖到周砚白不想打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周砚白不会不想打。他比他父亲硬。”
姜正看着她。“你比他硬。”
林晚没有回答。她拿起手机,拨了周砚白的号码。
“周砚白,律师函收到了吗?”
“收到了。”
“你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怕。欠你妈的。”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有擦。她让它流。“我陪你。”
第三百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