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族长!”
眼看老东西吐血,厅中惊呼一片。
林安脸色大变,急忙冲过去扶人,几个族中老人也慌忙起身。
林顺整个人瘫软下去,若非旁人扶得及时,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快扶住!”
“请郎中!”
“族长!”
厅里一时大乱。
林川神色漠然,心中毫无波澜。
吐血了?
那就去治!
总不能因为年纪大,做过的事情就全部一笔勾销。
若世上只要一犯错便往地上一躺,年长者便天然占理,那还要律法做什么?比谁命长就是了。
林川懒得再看林顺,直接转头:“宋石。”
刚刚还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宋石连忙上前:“老奴在!”
“去祠堂,将我父母牌位请出来。”林川吩咐道。
此言一出,原本混乱众人齐齐一静,连林安都霍然转头。
林川朗声宣布:“从今日起,我林川一脉,与六合林氏宗族彻底割裂,往后再无瓜葛!”
宋石也怔住了,见国公一脸认真,不敢多说。
“老奴遵命。”说罢立刻转身朝东院走去。
满堂林氏族人这才真正慌了。
刚才林川收庄田那是利益,现在请走父母牌位,那便是彻底撕破脸。
自古宗族之中,祠堂、族谱、祭祀,都是维系血缘名分最重要的东西。
林川虽然没法凭一句话改变血脉,可今日这一举动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以后别再拿宗族来绑他,更别再想拿“应国公本宗”这块招牌招摇。
这一刻,林川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这群林氏宗族,明面上是自己血脉至亲,其实关系不大,早就没有多少存在的意义。
落魄时落井下石,富贵时攀附吸血,如今更是成了依附自己权势的吸血鬼,仗势作恶败坏自己名声。
若不彻底切割,日后迟早被这群败类拖累,惹下无穷祸事。
因为这些人每做一件事,外头记的都是应国公亲族如何,最后账还是算到他林川头上。
这样的亲戚留着干什么?
过年凑桌数么?
林川还不缺那几双筷子。
“林川!”
林安终于彻底失了理智,一手扶着瘫软的父亲,一边怒视林川:“你好大的胆子!这是要叛祖弃宗,数典忘祖!”
“叛祖弃宗?”
林川转头回望,眼神凛冽,气场慑人:“你们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贪妄作恶败坏门风,早已将祖宗颜面丢尽,也配妄提祖宗二字?”
林安被怼得气息一滞,林川却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
“你们这些年仗势作恶,盘剥乡民的种种罪孽,今日起准备接受国法清算吧!”
说完,林川拂袖而去。
林翊默默跟上,王元等护卫紧随其后,径直返回六合县城。
.......
六合县衙。
知县曾远刚刚坐下喝了口茶,便听人来报:应国公回来了,而且脸色很难看。
“什么?”
曾远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今日这一天下来,他已经对“国公脸色不好”这几个字产生本能畏惧。
中午险些把人抓进牢,下午刚想办法补救,这又出什么事了?
他不敢耽搁,急忙出迎:“下官拜见国公!”
林川懒得寒暄,进堂开门见山吩咐道:“曾远,即日起彻查六合林氏宗族多年来所有劣迹。”
曾远一愣,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林氏?哪个林氏?”
话刚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六合还有哪个林氏值得国公亲自开口?
当然是国公自家的归善乡林氏。
曾远神情顿时变得古怪。
林川淡淡道:“这些年,林氏族人借我国公名号,在六合境内做过什么不法行径,一桩一件尽数查实,不得徇私包庇!”
大明朝律法森严,并无私人随意削籍,断绝族籍的规矩,血缘天性无法割裂。
但林川身为朝堂重臣,勋贵之首,自有处置之法。
他要做的是报备官府存档立案,当众宣告:自此以后,六合林氏宗族,不得借应国公名号横行乡里,包揽事端欺压百姓。
宗族族人但凡触犯律法,一律按庶民定罪,不得援引议贵条例减刑豁免,彻底剥夺他们依附自己得来的所有特权庇护。
简单来说,便是断了他们的靠山,撤了他们的免死金牌,往后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全凭自身行事,与他林川再无半分牵扯。
曾知县听后,满脸茫然错愕。
他做官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操作。
世上的勋贵豪门,哪个不是拼命给族人争便利?
家里人犯了事,先想着怎么压,大事化小。
哪怕明知是个混账,也要先保自家颜面。
这位应国公倒好,竟然亲自下令严查自家宗族,主动撤去族人特权,亲手斩断亲缘庇护,还生怕地方官查得不够彻底,属实千古罕见!
曾远做官这么多年,真是头一回见。
见曾知县面露犹豫迟迟不应,林川眼神一厉,冷声施压:“怎么?你六合县衙办不了此事?若是无能,我即刻传信回京,让刑部和都察院亲自督办彻查!”
曾远听得头皮一麻。
刑部,都察院,这两个衙门若真下来,事情就完全不是县里自己处理的性质了。
到时候别说林氏,便是他六合县衙过去几年有没有疏忽纵容,都得顺手被翻个底朝天。
“不不不!”
曾远连忙躬身:“国公误会,下官绝无推诿之意,此案既发生在六合县境内,自然该由六合县衙彻查。”
“请国公放心,下官即刻抽调人手,自林氏田庄、族产、契书、诉状一一查起,凡有违法之处,一律依法办理,绝不徇私!”
林川点头:“记住你今日的话。”
“是!”
曾远眼皮狠狠一跳,嘴上虽然答应,内心迟疑却怎么都藏不住。
这事确实难办,查国公的仇家,好办。
查国公的政敌,也好办,有国公兜底冲就得了!
可查国公自己的宗族……这玩意儿尺度怎么拿?
轻了,怕国公觉得他敷衍。
重了,万一过几日国公气消了,又觉得自己下手太狠怎么办?
世间最难办的差事之一,便是替大人物处理家事,因为规矩永远赶不上关系变化。
今日说严查,明日一句“到底都是亲族”,底下办事的人便得里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