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琼华郡主刚与她的视线对上,便开口道:“蓝少夫人,好久不见。”
两人自狩猎后的确没再见过。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虞曦身上。
琼华郡主在大街上拦蓝千刃的事,温夫人都看到了,自然也有别人看到。
这事在夫人之间悄悄传开,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不知蓝少夫人是否知道。
虞曦不慌不忙地起身,微微屈膝:“郡主安好。”
琼华郡主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不怀好意。
“平日里从没见你这番打扮,这一打扮果然是个美人,难怪蓝少将军不看别的女子一眼。只是不知你六年前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那般花哨,怎么突然就改了习惯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分明是故意刺人,说虞曦以前很不堪。
虞曦面色不变,淡淡道:“郡主,人是会变的。”
堂中几位夫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位郡主说话未免太不客气。
“说的也是,人确实会变,不知你是不是还如六年前那般中意蓝少将军呢?”琼华郡主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问得这么直接,也不怕人说她一个寡妇不安分。
虞曦只是笑了笑:“琼华郡主是不是问得有些多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你一个外人好像没有关系吧?”
还没有几人敢这么与琼华郡主说话,她的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文昌伯夫人适时开口打圆场:“琼华郡主,今儿天冷,我让人备了热酒,先喝些暖暖身子。”说着命丫鬟斟酒。
气氛这才缓和了些。
但虞曦心里清楚,琼华郡主本就来者不善,等不及想让她腾出蓝少夫人的位置。
正好,她也想舍弃了,就看今日的计划如何完成。
外院花厅。
该来的客人已基本到齐,文昌伯坐在主位,与几位老大人闲聊,同时也接受大家的祝贺。
年轻一辈的则在偏厅吃茶说话。
蓝千刃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日出门,虞曦穿那身衣裳的样子还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当时就看呆了。
自她归来,身上总有种鲜活明艳的美,像一团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偏偏这团火,怎么都不让他靠近。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他对虞曦不好吗?自她回来,从没苛待她,还道了几次歉。两个孩子他也容忍了,这还不够吗?
几个月过去,两人别说同床共枕,就连笑都没对他真心笑过几回。
蓝千刃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压下心中的烦躁。
“蓝少将军,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一个人坐到他身边。
蓝千刃侧头,见是宁王府的幕僚匡珩。
他是孔傲尘的心腹,常在京中走动,与各家都有来往,宁王不便出席的宴会,就会派他去。
而今日正是他代表宁王来文昌伯府。
蓝千刃笑道:“匡先生说笑了,周围还有这么多客人呢,怎么是一个人呢?”
匡珩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听闻蓝少将军近来日子有些精彩啊。”
蓝千刃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匡珩笑了笑,不答反问:“蓝少将军可知道,今日琼华郡主也来了?”
蓝千刃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想到琼华郡主在大街上几次拦他,请他到酒楼坐坐。
碍于身份,他不得不去,可每次琼华只是与他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
“她来做什么?大伯应该没发请帖到炤王府。”蓝千刃下意识地问。
炤王可不是什么人都敢请的,那是皇上的胞弟。
匡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说完,匡珩特意往门外看了一眼。
蓝千刃也顺着他的眼神往外看,可是什么也没看到,还以为琼华郡主就在外面呢。
而就在这一瞬,匡珩换了他的茶杯。
午宴开始。
内院,午宴设在正堂后面的花厅里,摆了十来桌,虽不算铺张,却也丰盛。文昌伯夫人坐在主桌,陪同一众诰命夫人。
虞曦坐在靠窗的第二桌,与朱慧茹,曹飞燕以及几位年纪相仿的年轻媳妇们同席。
两个孩子在丫鬟的照顾下,被专门安排与全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同席。
事前,虞曦已经跟两个孩子讲清楚,来了伯府少说话,只需看、听,跟好秋叶和冬雪。
琼华郡主则被安排在文昌伯夫人旁边的位置,算是给足了面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夫人提议行酒令,众人纷纷附和。
琼华郡主忽然开口道:“光行酒令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换个玩法,每人讲一个故事,谁讲得不好,便罚酒三杯。”
众人觉得新鲜,往常聚会多是表演才艺,讲故事还是头一回有人提议,便都应了。
各家夫人小姐哪个都看过话本子,讲个故事难不倒人,不过都讲得不长,只三两句话说清楚即可。
轮到琼华郡主时,她端起酒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虞曦。
笑道:“本郡主今儿讲个真实的故事。
据说有一户人家,娶了一房媳妇。
这媳妇进门的时候,带了两个不知哪儿来的孩子,对外说是亡夫留下的,可在婚宴上有人认出那女子,她根本就没嫁人,哪里来的亡夫?
不过是没出嫁就与人苟合生下的野种罢了。”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琼华郡主,又看虞曦,神色各异。
全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京中传闻哪个没听过,都说蓝少夫人的两个孩子不是蓝少将军的。
一开始她用滴血验亲证明是蓝少将军的。
可后来太子受伤,连皇上的血都不相融,人们才知道哪怕不是亲生的,也可能血相融,亲生的也不一定相融,滴血验亲根本作不得数。
众人的看法就各不相同了。
虞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琼华郡主继续说:“这家人也认了,毕竟已经娶过门,可这媳妇进了门,不知检点,成日里还抛头露面,勾三搭四。
丈夫对她百般容忍,她却不知感恩,还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你们说,这样的媳妇,该不该休?”
话音落下,堂中人个个都神情古怪,却没有一个人接话。
朱慧茹的脸色变得极难看,正要开口,虞曦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郡主这个故事讲得真好。”虞曦微微一笑,“只是我有些不解,郡主既然说这故事是真的,那你可说得出这户人家,是哪一家?这媳妇,又是哪一个?”
琼华郡主挑眉:“你心里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