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土入炉不是破罐子破摔,是东家故意为之。
“那苏奴掺的那些石子呢。”
“石子是石英砂的粗制品,成分和石英砂一样都是二氧化硅。”
“她以为在帮武家搞破坏,实际上是在帮我补料。”
“我本来还要另外派人去河边捡石子,现在她帮我省了这道工序。”
老陈头愣住了,他终于明白东家为什么不追究苏紫棠的小动作了。
苏紫棠越是卖力地搞破坏,就越是在帮姜离干活。
她以为自己是武家安插在琉璃坊里的钉子,实际上她就是姜离手下最听话的苦力。
“东家,苏奴知道这些吗。”
“她不知道,武家也不知道,周正清更不知道。”
“他们都以为我在垂死挣扎,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三个月后他们就会知道,笑话是谁。”
姜离转身走向正厅,把今天的事交给老陈头处理。
周正清回到武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武家族长和武贵妃的人都在等着听消息。
“怎么样,姜离那边是什么情况。”
周正清坐下来喝了口茶,脸上全是得意。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他已经疯了。”
“满院子都是烂泥和枯骨,臭得人睁不开眼。”
“苏紫棠当着我的面把泥盆踢翻了,他不仅没发火,还让苏紫棠用脏土入炉。”
武家族长听到这话眉头挑了一下。
“用脏土入炉,他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破罐子破摔呗。”
周正清放下茶杯,把今天在琉璃坊看到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工部的几个老专家都看过了,脏土里全是杂质,根本烧不出东西来。”
“姜离这是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了,连最基本的工艺常识都顾不上了。”
武家族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既然如此,我们屯的那批石英砂可以再涨价了。”
“姜离撑不了多久,他迟早要来求我们。”
“到时候一两石英砂一百贯,他不买也得买。”
周正清连连点头,武家的算盘打得精明。
断了姜离的原料供应,逼他用脏土烧琉璃,等他烧出一堆废品再高价卖给他石英砂。
买了是死,不买也是死,横竖姜离都跑不掉。
“对了,苏紫棠那边怎么说。”
“苏紫棠配合得很好,今天那一脚踢得恰到好处。”
周正清的笑容变得有些阴冷。
“她以为自己在帮我们,实际上她就是个棋子。”
“等姜离倒了,苏紫棠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打发掉就是。”
武家族长点了点头,他们从来没打算真的救苏紫棠。
苏紫棠不过是用来牵制姜离的工具,用完就扔,武家做这种事向来利索。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武贵妃正在给女帝请安。
“陛下,臣妾听说姜监造那边进展不顺。”
女帝放下手里的奏折,目光扫过武贵妃。
“你听谁说的。”
“周侍郎今天去视察了一趟,说姜监造用脏土枯骨入炉,恐怕烧不出东西来。”
女帝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奏折上敲了两下。
武贵妃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臣妾倒不是替武家说话,只是明堂的工期耽误不得。”
“若姜监造真的交不出货,陛下是不是该早做准备,另选能工巧匠接手。”
“武家的匠人在琉璃一道上也颇有心得,若陛下信得过,臣妾可以让他们试试。”
女帝抬起头,目光直视武贵妃。
“武家的匠人,用的是武家屯的石英砂吧。”
武贵妃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没想到女帝会直接点破这一层。
“陛下明鉴,武家屯那些原料只是为了防止奸商哄抬物价,绝无他意。”
“是吗。”
女帝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让武贵妃心里发寒。
“朕听说武家把石英砂的价格涨了五十倍,这也是防止奸商哄抬物价。”
武贵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宫外的方向。
“朕给姜离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朕不会插手任何事。”
“他能不能交出东西,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但若有人在背后搞鬼,等姜离交了货之后,朕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这话说得平淡,但武贵妃听出了里面的杀意。
女帝没有偏向任何一方,但她也没有放弃姜离。
三个月后若姜离真的交出了琉璃兽,武家今天做的这些事全都要翻出来清算。
武贵妃退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回到自己的寝宫,立刻派人去给武家传话。
“告诉族长,陛下的态度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坚定。”
“三个月后若姜离真的交了货,我们屯原料这件事会被追究的。”
“让他想办法确保姜离交不出货,不管用什么手段。”
武家族长收到消息的时候,周正清还在喝茶。
“贵妃娘娘说得对,我们不能只是断供,还要加把火。”
周正清放下茶杯,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加什么火。”
“苏紫棠不是在琉璃坊里吗,让她把动作做得再大一点。”
“不光是掺石子踢泥盆,炉窑也要想办法弄坏。”
“姜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架不住内部有人捣乱。”
周正清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让人给苏紫棠传话的。”
当天夜里,苏明远从倒夜香的杂役那里收到了武家的新指示。
“武家的人让你们加大力度,不光要在泥里做手脚,还要想办法破坏炉窑。”
苏紫棠听到这话,眼里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怎么破坏。”
“往炉子的通风口塞东西,让炉温升不起来。”
“或者在炉壁上凿洞,让热气散掉。”
“总之想尽一切办法让姜离烧不出东西来。”
苏紫棠攥紧了拳头,她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告诉武家的人,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从那天开始,琉璃坊里的“意外”变得更加频繁。
炉窑的通风口第一次被堵的时候,老陈头以为是工人不小心。
第二次被堵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人在搞鬼了。
“东家,苏奴今天晚上去过炉房。”
老陈头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报告给姜离。
“我让人盯着她,发现她趁人不注意往通风口里塞了一团破布。”
姜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
“堵住了没有。”
“堵住了,我让人掏出来了,但炉温还是降了不少。”
“她还做了什么。”
“她还偷偷往装原料的木桶里撒了盐,盐遇高温会产生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