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阳接到薄晏州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是首席助理,只要老板上班,他就得随时随地跟在身边。
自从老板和颜小姐闹别扭,不敢待在家里,就来公司。
这一周来几乎是连轴转,凌晨两点刚刚结束跨国会议,早上六点钟已经出现在公司健身房,七点钟准时开始工作。
连带着他一个做助理的,工作强度硬是从996变成007,恨不得干脆把家按在公司里。
今天更是大半夜被叫来加班。
老板把睡眠进化掉了,但是他没有,他真害怕自己会猝死在工位上,辛辛苦苦赚来的七位数年薪都没有命花。
姜阳觉得自己一定得做点什么,改变老板这种状态。
劝是没有用的,他不是没劝过。
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拦住正端着咖啡往办公室走的小吴。
“我来吧。”
小吴有点受宠若惊,双手把咖啡托盘递过来,“姜特助,您?”
“正好有事跟薄总汇报,顺路。”姜阳端稳了,朝他摆摆手。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姜阳把咖啡轻轻放在桌角,没走。
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轻描淡写,“薄总,颜小姐今天在学校有演出,是毕业季的汇报节目,还挺重要的。”
薄晏州翻了一页文件。
没有反应。
姜阳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听说颜小姐这次是顶缺上的,临时替人,压力应该不小……这种时候,要是有人去捧个场,想必……”
“她让你来请我的?”
“呃......”姜阳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薄晏州瞟了一眼他的表情,冷笑一声,“不去。”
姜阳梗了梗,闭上嘴,讪讪退出办公室。
回工位坐下,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的。
昨晚没睡好,今天就一直是这种状态,飘飘忽忽,下午开了两个会,他后来已经是靠着肌肉记忆在做笔记。
散会之后靠在椅子上打盹,手机忽然想起来,姜阳吓了一跳,一看是薄晏州打来的,瞌睡瞬间没了。
“齐校长是不是发过邀请函。”薄晏州在电话里问。
虽然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但姜阳过目不忘,立马回答,“是的,京大齐鸿远校长办公室发函,邀请您出席本届毕业典礼暨校园文艺汇演,函件注明日期就是——”
姜阳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就是今天。”
“叫司机准备车,等会儿去京大。”
......
京大的老礼堂是上个世纪建成。
彼时京大刚刚迁址,百废待兴,第一任校长亲自督建,历时三年,从选料到榫卯,全程不曾假手于人。
整座礼堂通体木质,楠木为柱,云杉为梁,屋顶的斗拱层层出挑,是老一辈匠人留下来的手艺,图纸至今还锁在校史馆的档案柜里。
礼堂平时轻易不开,只有学校最重要的场合才会在这里举行。
毕业典礼是其中之一,每一届毕业生,在这里走完最后一程,算是京大给他们留下的最郑重的一个句点。
距离晚上正式典礼还有四个多小时,现在是最后一次彩排走位。
台上台下乱成一锅粥,音响老师在调麦,灯光组的人爬上爬下对光位,节目统筹嗓子已经哑了半截,还在扯着声音喊人。
颜昭刚刚换上演出服从化妆室走出来。
低头整了整袖口,抬眼时隐隐约约在人群里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人太多,走来走去,那身影一秒不到就淹没进人群里。
再去看,已经看不到了。
颜昭微微蹙眉,没多想,今天人太多,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
舞台的另一侧,绕过幕布,有一条消防走廊。
平时不走人,光线昏,墙皮泛潮,角落里堆着几个落灰的道具箱,一年到头没人动。
薄安宁站在最里面,侧着身子,把手机屏幕压低,翻了两下刚拍的照片,满意地点开发送。
图片转完,她切到语音。
“洛挽姐,看没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一切都准备好了。”
“等待会儿威亚升上去,七八米,摔下来,怀个哪吒都能摔掉,反正又没监控,人这么多,谁知道是谁误触的操作台,她只能自认倒霉,怀疑不到咱们俩身上,放心吧。”
“我帮你把野种解决了,千万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啊。”
......
彩排一路进行的很顺利,到了颜昭上场的时候,后台灯光渐次转暗。
一段悠长的琵琶引子,弦声拨开,箫声随后接入,低回婉转,托起整段旋律,铺开一片大漠风沙的旷远意境。
颜昭穿着一身窄袖长裙,威亚升起来的时候,身体离开了地面。
彩排的灯光并没有完全调出来,只有追光跟着她,把她从一片昏黄里单独框出来,每一个动作像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人。
底下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台下其他节目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多不由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台上。
音乐行至中段,节奏越发紧促。
忽然之间,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划破空气,打断了表演。
众人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嗓子,“是火警警报!礼堂起火了!”
就这一句话,把整个礼堂炸开。
人群一下子乱起来,纷纷往外涌,道具架子被撞翻,有人被绊了一下,后面的人根本刹不住脚,撞成一片。
统筹扯着嗓子喊“不要挤不要挤”,完全淹没在嘈杂里,对讲机里劈头盖脸全是各组的呼叫,混在一起,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颜昭还悬在空中,扭头去看威亚操作台。
却发现原本负责威亚的男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穿粉色卫衣戴帽子的女生上了操作台。
就是她刚刚注意到的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那个熟悉身影。
颜昭心里倏地往下一沉。
还没来得及细想,背后的绳索传来一阵震动,她感觉到自己在上升。
缓慢的,但是清晰的,一点一点往上去。
她不知道那个女生打算干什么,但知道绝对不能就这么任由她把自己吊上去。
颜昭当机立断,拉住应急脱扣,用力,一声轻响,卡扣脱开。
三米多高的距离,落到地上是脚踝一阵钻心的疼。
眼看那个粉色卫衣的身影正从操作台后面匆匆绕出来,帽檐压低,脚步很快,马上就要混进人群跑掉。
颜昭顾不上脚腕剧痛,硬撑着起身,迈步拦上去,一把扯住对方的手腕。
那人猝不及防,被拽停了,帽子撞了一下,微微偏歪。
颜昭一伸手,把那顶帽子扯下来,看清了那张脸。
果然,是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