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玩物(女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9 玩九下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上午巳时,姚家庄吹锣打鼓,喜气洋洋。 姚宅里外摆了三十几桌喜席,整个庄子的娘们儿都来了,帮着杀猪宰羊。 新娘姚乐山胸口戴着大红花,神气十足的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那条疤都舒展了不少。 “头儿,新婚大喜!” 头扎红布巾的农妇向姚乐山拱拱手,“在山上看到这小郎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一般,直接就让孟三背着送你屋里来。怎么样,水灵吧。” “记你头功。”姚乐山笑着拍拍她壮实的肩,“进去找个好座。” 而此时,姚宅内院,新郎顾鹤卿正哭得天昏地暗。 他的面前摆了十几本春宫图,有《灵蛇侍蚌谱》、《玉簪承露图》、《衔蕊弄箫十六法》、《巫山云雨二十四峰》、《欢喜禅宗阴阳和合戏一百零八式》……一本比一本大胆粗俗,花样百出。 高个阿叔正拿着两个没穿衣服的陶泥小人,把那些姿势一遍又一遍掰开了揉碎了在他面前演。 见他抗拒,矮个阿叔焦心道:“小郎,多少听一点儿咱过来人的话,否则洞房时伺候不好妻主,苦得还是你自己。” 顾鹤卿捂着耳朵一句都不想听。 他不要嫁给庄头,也不要学这些羞死人的东西! 只可惜无论他再怎么不愿,算准了的吉时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巳时三刻,两个阿叔匆匆忙忙塞给他一把礼扇,架着他出去和姚乐山拜堂。 事出突然,所有礼仪一切从简,堂前三拜,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只留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之后,喜宴开席,新娘官到堂前挨桌敬酒,两个阿叔又像风一样的把他这个新郎给架到新房。 新房里张灯结彩,高个阿叔将春宫图一本本码到桌上,交代道:“庄头在前面敬酒,敬完就该进来洞房了。倘若你不知如何行事,就来翻翻。” 矮个阿叔安慰他:“别怕,咱们男人都要经历这个关口,有过一次就会知道其中妙处。常言道,男儿好,男儿好,男儿腿心有处宝,朱蚌轻轻一咬,腰儿就摇,眼儿就吊,又是喘来又是叫,烧到不得了。” 什么烧到不得了?! 顾鹤卿只恨自己为什么多长了这一双耳朵,平白无故的受尽折磨。 好在两个阿叔交代完了后,便没再多说,给他盖好了盖头,相继退下。 过了会儿,顾鹤卿站起来,鬼鬼祟祟去拉门。拉不开,门外面被人上锁了。 ——卑鄙! 此处不通就走彼处,他又偷偷摸摸去推窗。推不开,窗户也被钉上了。 ——无耻! 他气恼的往喜床上一坐,不一会儿就害怕起来。 不会真要和姚乐山洞房吧,倘若这样,还不如自我了断。 他开始满屋寻摸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武器,结果竟发现,新房里所有尖锐之物竟然全都被收走,连根针都没留下。 好不容易,叫他发现桌上的烛台可用。把烛台上的蜡烛拔掉之后,里面的铜芯儿刚好是根尖锥。 他拿着烛台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又比划,终究没舍得下手。 要扎……要扎也先扎别人,实在打不过再扎自己。想到这儿,他赶紧把烛台藏起来,藏到手里捧着的大红花下,又给自己盖好了盖头。 屋外喧闹声渐小,看起来大家已经吃完喝完,估摸着那贼头儿很快就要进来圆房了。 顾鹤卿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水,烛台的柄都被他握得汗津津的。 果然,门外窸窸窣窣开锁的声音传来。 “吱嘎”,有人推开大门,走了进来,脚步声又轻又稳。 那人走到他面前,伸手就想掀他的盖头。 “走开!” 他尖叫一声,一把将烛台刺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尖锥没有刺进来人的肚子,而是被一双修长匀称的手牢牢攥住。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炸响在他的耳畔: “谋杀亲妻啊。” …… 臭贼?! 顾鹤卿心里的欢喜一时无以复加,一把将盖头掀了。 盖头一掀,她那张熟悉的俊脸又出现在他眼前,还是那么讨厌,还是那么让人心安。 见小郎泪眼汪汪,估计是受到了惊吓,李知微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他一下,以示安抚。 一吻完毕,他却还是回不过神来,仰着头可怜巴巴的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李知微回答道:“不是,我是来喝你喜酒的。” 死人,又嘴贫! 顾鹤卿猛地回神,气得踹她一脚。 李知微一笑,上下扫了他一眼,提醒道:“穿鞋,走。” 顾鹤卿赶紧穿鞋。姚家庄庄人众多,闯出去一定不容易,时机稍纵即逝,需速战速决。 穿戴好后,他立即起身。女人一把牵过他的手,带他离开此处。没成想没走两步,女人就停了下来。 “等等。”她抬起手,突然喝停。 顾鹤卿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动都不敢动。 他心惊肉跳,猜测着是有什么大事,结果下一刻,他眼睁睁看到女人走到桌前,把春宫图一本接一本往怀里塞。 …… “都什么时候了,你个臭不要脸的!” 他又急又气,往她的背上直拍巴掌。 她硬顶着巴掌,一声不吭地又塞了两本,才被他扯走。 刚一迈出屋门,顾鹤卿就吓了一大跳。 目之所及,所有人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片,连姚乐山这个山贼头子都俯扑在了阶下,没了声息。 “他们这是怎么了?”他不解的问道。 “被我下毒了。” “你哪儿来的毒药。” 李知微随手撷了一朵开得正艳的黄杜鹃。 这种花在小湖边到处都是,烂烂漫漫地开了一片,顾鹤卿记得姚乐山还摘下花枝递给他过。 “黄杜鹃,又名闹羊花,花香而艳却有毒,是蒙汗药的主材。”李知微说道,“我把它下到饭菜酒水里,下手很重,一日之内,没人能醒。” 顾鹤卿心下稍安。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了阶下的姚乐山的身上。 臭山贼头子,竟敢逼婚,还要挟他,还逼他学春宫图,要和他洞房,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背后有李四撑腰,方才他有多怕,现在他就能有多猖狂。他忍不住提起下裳,跑到姚乐山身边,狠狠踹了她两脚。 “人死债消,别踹了,走吧。” 李知微牵住他的手,大步流星的将他带出门去。 “她死了?” 他没反应过来,一边跟着女人的步伐,一边震惊地忍不住回头看。 “是,死了。” 一路上穿过酒席,席上女人男人全都伏在桌上,沉沉昏迷。 李知微随手抓起一人头顶的笠子,扣在自己头上。 这个虎头寨,屠村灭门,胆大包天。她为了救小郎不得已打草惊蛇,就怕此后官府过来剿灭时他们已经人去楼空,流窜到其他州县,继续为祸一方。所谓摧敌摧胆,擒贼擒王,只能把他们的头儿除去,拖延他们的流窜时间。 偷来的马车停在门外。 她扶小郎上马车时,远处有荷锄而归的庄人发现不妥,大声喝道:“你们是谁?干什么的?怎么从庄头的宅里出来!” 说着,那人扛着锄头就冲过来。 李知微从马车里迅速提出弓弩,射出一箭,来人应声而倒,再无声息。 更远处,有人发现了不对,呼唤着其余庄人。哄闹间,黑压压的一群人扛着锄头镰刀等农具追打过来。 她翻身上车,一摔马缰,喝一声“驾!”。 两匹花马长嘶扬蹄,如离弦箭破风而出,带动马车绝尘而去。 很快,那群人就被甩在后面,成了一条黑线。 顾鹤卿在车内目睹全程,已经吓得浑身都软了,汗水湿透整个后背。 他不敢想象万一被抓回去,他们二人会面对什么,扒皮抽筋都算轻的!好在那些人最后没有追上来,他细一思索,心里仍然后怕。 “四娘,万一他们追上来怎么办?”他撩开车帷一角,担心的问。 李四正背对着他赶车,她的肩背挺拔,腰肢劲瘦,力量感十足。 更前方,两匹膘肥体壮的大花马蹬云逐电、四蹄飞扬,腾起一路烟尘。 “不怕,我给马也下了药。”她轻轻一甩马鞭,悠闲道。 “下什么药,也是闹羊花吗?”他问道。 她压了压笠子,转过头来扫他一眼,露出一个迷人的坏笑: “巴豆。” 此时的姚家庄马厩。 “哎呀,屎!” “屎!都是屎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屎!” 马儿们一泻汪洋,马群里屁声不断,臭气熏天。 庄人们刚冲进马厩就一脚插进冒着热气的屎堆里,纷纷大骂出声,忙不迭在干草上擦脚。 “看你们的出息!安逸两年连血性都磨没了吗?!” 为首的蓝头巾庄人提着大刀,坚毅的踩进屎堆前行,攀鞍翻身上马,“随我一起,把这对狗女男抓回来祭寨旗!” 有一人当先,剩下的人受到鼓舞,纷纷咬牙跋涉屎山,登上马背。 蓝头巾庄人一声令下,虎头寨再次出动。 可马儿才刚跑出马厩,就再也不愿跑了。 “走啊,走!” 蓝头巾用力夹了胯|下红马几下,只听几声轰隆如雷的连环屁响,红马翘起尾巴,“噼里啪啦”,一泻千里了…… 偌大一个姚家庄,所有的马都拉脱了力,没有一匹能承担追赶的重任。 而两个始作俑者的马车,已经疾驰到十几里开外。 “你怎么这么坏!”顾鹤卿忍着笑嗔怪道。 “他们这些山贼心术不正,自己在山庄里种闹羊花,种巴豆,这能怪我?自作自受罢了。” 山路两侧野花盛开,远处青山如黛。 风从遥远山水之间吹来,拂到人脸上暑气全消,顿生清凉。 李知微悠闲地压了压头顶笠子,将马鞭轻轻一扬,“坐好,走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