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衔月伺候燕昭昭梳洗的时候,把昨晚看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小姐,那半夏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昨晚您让奴婢把药倒了,奴婢就留了个心眼,没走远,躲在暗处盯着。她后来果然偷偷摸摸去了后院,把一包东西塞柴火堆里了。奴婢趁她走了去翻出来一看,是药渣。”
燕昭昭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她这是想把药渣偷出去。”燕昭昭说,“给谁看,不用我说你也猜得到。”
衔月皱眉:“小姐是说,她背后有人指使?是彩云苑那位?”
燕昭昭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衔月急了:“小姐,那您昨儿个怎么还把药倒了?万一那药渣被她们弄去,找大夫看出来什么,怎么办?”
燕昭昭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她说,“那药方是我特意为她们准备的。既然半夏那么喜欢翻,就让她翻个够。”
衔月愣了愣,一时没明白。
燕昭昭也不多解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今儿天气不错,咱们去院子里走走。”
衔月虽然还是满肚子疑惑,可小姐不说,她也不好再问,只好跟着出了门。
彩云苑里,燕窈窈刚起床。
她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给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角微微向下,显得有些刻薄。
“小姐,您猜奴婢今儿一早发现了什么?”一个小丫鬟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
燕窈窈皱了皱眉:“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小丫鬟连忙收了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凑上前,压低声音说:“小姐,是惊鸿苑那边的东西。”
燕窈窈眼睛一亮,冲梳头的丫鬟摆摆手。
那丫鬟会意,放下梳子退到一边。
“拿来我看看。”燕窈窈说。
小丫鬟把油纸包捧上去。
燕窈窈伸手要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嫌恶地看着那个油纸包,上面沾着些泥点子,看着脏兮兮的。
“什么东西,这么脏?”她皱着眉头问。
小丫鬟说:“是药渣。半夏姐姐昨晚从惊鸿苑那边弄出来的,藏在柴火堆里。奴婢今儿一早就去取回来了。”
药渣?
燕窈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拿帕子捂住口鼻,摆摆手:“拿远点,什么味儿啊这是。”
小丫鬟连忙退后两步。
燕窈窈用帕子捂着口鼻,问道:“好好的,弄这些药渣做什么?脏不脏啊?”
小丫鬟说:“小姐,这可是惊鸿苑那边的药渣。半夏姐姐说,她亲眼看见惊鸿苑那边偷偷摸摸煎药,煎完了还不让人知道。她就留了个心眼,把药渣偷出来了。”
燕窈窈听了,眉头渐渐松开。
偷偷摸摸煎药?
她想起前几天听说的事,说燕昭昭那贱人身子不好,天天喝药。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一个贱人,喝药就喝药,关她什么事。
可现在想想,不对啊。
燕昭昭那贱人,上蹿下跳的,看着比谁都精神。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既然没病,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喝药?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燕窈窈放下帕子,看着那包药渣,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去,把温大夫请来。”她说。
小丫鬟愣了愣:“现在?”
“就现在。”燕窈窈说,“记住,走后门,别让旁人看见。尤其是别让惊鸿苑那边的人知道。”
小丫鬟应了一声,捧着药渣退了出去。
燕窈窈转过身,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燕昭昭啊燕昭昭,这回可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吧?
我倒要看看,你偷偷摸摸喝的是什么药。
要是让我查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你怎么在这相府里待下去。
她越想越得意,连梳头的丫鬟走过来都没察觉。
“小姐,您的头发?”
燕窈窈回过神,摆摆手:“随便梳梳就行,快点儿。”
丫鬟应了一声,拿起梳子,飞快地给她梳好头,插上簪子。
燕窈窈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面看去。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温大夫请来了。”
燕窈窈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门口。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那个小丫鬟。
老大夫手里提着药箱,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窈窈小姐,您找老朽?”温大夫问。
燕窈窈往他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才侧身让开。
“温大夫,快请进。”
温大夫进了屋,放下药箱,问道:“不知窈窈小姐哪里不舒服?”
燕窈窈冲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会意,把那个油纸包捧上来,放在桌上。
“温大夫,我不是不舒服。”燕窈窈指着那包药渣,“我是想请您看看这个。”
温大夫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油纸包,愣了一下。
“这是……”
“药渣。”燕窈窈说,“您帮我看看,这药方是治什么病的。”
温大夫皱了皱眉,可既然人家请了,他也不好拒绝。
他伸手打开油纸包,一股药味立刻散开来。
他拈起一点药渣,放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来。
燕窈窈一直盯着他的脸,见他这表情,心里更加确定了。
“窈窈小姐,这药方确实古怪。”温大夫放下药渣,用帕子擦了擦手,“老朽行医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方子。”
燕窈窈心里砰砰直跳,追问道:“怎么古怪?您快说说。”
温大夫指着那堆药渣,一样一样地说:“这里头有红花、麝香、大黄,这些都是活血化瘀之物,除了这些,这里头还有几味药,让老朽很是不解。”
“什么药?”
“鹿茸、肉苁蓉、淫羊藿。”温大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海马。”
燕窈窈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药怎么了?”
温大夫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窈窈小姐有所不知,这几味药,都是给男子用的。而且是那种烈性的大补药。”
“给男子用的?”燕窈窈愣住了。
“对。”温大夫说,“这些药材通常用于男子那方面不行的时候。或者受了极重的内伤,身子亏虚到了极点,才会用这些药。”
燕窈窈听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没出阁,可男女之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给男子用的大补药,怎么会出现在女人的药方里?
这说不通啊。
“温大夫,您会不会看错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