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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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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八百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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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南谯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呼啸的风雪声掩盖了一切。但在城墙根下一处极为隐蔽、原本用来囤积备用守城器械的巨大仓库区,此刻却人影幢幢,气氛肃杀而凝重。 仓库内临时点起了数十支牛油火把,跳跃的火光将室内映照得忽明忽暗,也映亮了三百具静静矗立的“钢铁怪物”。 那是三百套完整的霜狼重骑铠甲。 厚重的板甲泛着冷冽的幽光,胸甲上狰狞的狼头浮雕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头盔的面甲放下后只露出两道狭长的观察缝,更添几分神秘与森寒。铠甲旁边,是同样制式的狼牙棒、重型弯刀或长柄战斧等南蛮重骑兵的标配武器。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和防锈油脂混合的独特气味。 三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楚州勇士,已经默默换上了内衬的厚实棉袄和皮甲,此刻正两人一组,互相协助,将这些冰冷沉重的铁甲部件一件件套在身上、扣紧皮带、系牢搭扣。过程并不轻松,铠甲碰撞发出低沉的金铁交鸣,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细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坚毅,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他们都很清楚,穿上这身铠甲意味着什么——他们将不再是“楚军”,而是伪装成南蛮最精锐部队的“死士”,要去执行一项几乎不可能生还的任务。 楚骁同样换上了一套稍作调整、使其更合身的千夫长级别霜狼重铠。冰冷的金属紧贴着他的身体,沉重的分量压在肩头,面甲掀起,露出他年轻却已历经风霜的脸庞。他没有佩戴那杆标志性的“龙胆”亮银枪,那太显眼了,早已被他仔细包裹好,留在了帅府密室。取而代之的,是一杆从苍狼部送来的装备中挑选出的、制式相近但更显粗犷沉重的南蛮狼牙突刺枪,枪杆黝黑,枪尖带着倒钩,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异族兵器特有的杀气。 他静静地看着他的士兵们完成披挂。这些面孔,有些他熟悉,是跟随他守城血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有些还略显稚嫩,但眼神同样坚定。他们来自南谯守军的不同部队,是陈潼和李牧花了半夜时间,从数万人中秘密遴选出的,最忠诚、最勇悍、最不怕死,也最沉默可靠的战士。 仓库外,由五百名精心挑选、同样要求绝对忠诚可靠的士兵扮成的“民夫”、队伍,已经将苍狼部提供的部分粮草以及南谯紧急筹措的一批不易察觉异常的物资,装上了几十辆加盖厚毡的牛车和大车。哈森正在低声与王宇、周韬最后确认路线和细节,他的南蛮面孔和装束,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无人对他投以异样眼光,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背负血仇的向导,此刻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 当天色由墨黑转为一种沉郁的铅灰色,风雪似乎暂时小了些时,三百勇士终于全部披挂完毕。 他们沉默地列队,厚重的铠甲让他们行动略显迟滞,但队伍依然迅速整齐。铁甲反射着幽幽火光,三百双透过面甲观察缝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站在队伍前方的楚骁。 楚骁深吸一口带着金属和油脂味的冰冷空气,缓缓走到队列正前方。火把的光在他覆面头盔和胸甲上跳动,让他的身影显得愈发高大而凝重。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面甲遮挡、只能看见眼睛的脸,那些眼睛里有火焰,有决心,也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坦然。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面甲的阻隔显得有些沉闷,却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可闻: “弟兄们。” 仅仅三个字,却让所有人的脊背挺得更直。 “铠甲,都穿好了。兵器,都握紧了。”楚骁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要去做什么,想必,在你们被挑选出来的时候,陈将军、李老将军,或者你们的直属长官,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我再重复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们要伪装成南蛮苍狼部的运粮队,押送这批粮草,深入南蛮金帐部主力大营。我们的目标,是楚州城!是正在被十数万蛮军围攻、危在旦夕的楚州城!我们的任务,是想方设法,制造混乱,为守军争取喘息之机,甚至……寻找机会,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让这八百人的心脏,跳动得更加有力。 “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十几万杀红了眼的蛮兵。是我们完全不熟悉的地形和敌情。我们只有八百弟兄。”楚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一旦身份暴露,我们将会陷入重重包围,面对数十倍的敌人!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可以说,十死无生。” 仓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但八百双眼睛里的火焰,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楚骁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队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现在,我再问最后一次。此行凶险万分,十不存一。如果有人,此刻心中还有犹豫,还有放不下的牵挂——家中年迈的父母需要奉养,新婚的妻子等待团聚,襁褓中的孩儿嗷嗷待哺——那么,请出列。”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足以让每个人审视自己的内心。 “放下兵器,脱下这身铠甲,走出去。没有人会责怪你,没有人会鄙视你。相反,留下的人,会替你守好南谯,保护你的家人。我楚骁,以世子的名义保证,绝不会因此事,追究任何退出者半分责任,你们的军籍、饷银、待遇,一切照旧,甚至……还会有一份额外的抚恤,以表彰你们曾自愿参与选拔的勇气。” 楚骁说完,静静地等待着。火光照耀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却也孤寂如雪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仓库内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一丝铠甲摩擦的声音。 三百具钢铁身躯,如同三百座铁铸的雕塑,牢牢钉在原地。只有那一双双透过面甲的眼睛,越发灼亮,仿佛要将这昏暗的仓库点燃。 忽然,队列前排,一个身材格外魁梧、铠甲肩甲上带着一道深深旧痕的士兵,猛地用手中的重型弯刀刀柄,重重顿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面甲下,传来一个嘶哑却洪亮的声音: “世子!别问了!咱们这些个兄弟,从穿上这身铁皮开始,就没想过要脱下来!”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年轻人的激昂:“就是!世子,您知道为了能被选上,咱们营里多少人抢破了头?没选上的,现在还在外面捶胸顿足呢!能被挑中,是咱的荣耀!” “家里老爹说了,跟着世子,打蛮子,保楚州,死了也光荣!咱家兄弟三个,两个在守城时没了,就剩我一个,这条命,早就是赚的了!”又一个声音喊道,带着豁出一切的悲壮。 “对!咱不是被强迫来的!是自愿的!”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世子,您就下令吧!” “楚州城里有王爷,有王妃,有咱的父老乡亲!咱不去救,谁去救?” “南谯的弟兄们守住了城,该轮到咱们去救楚州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有些模糊,却充满了滚烫的热血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实、最直接的理由——家园、亲人、袍泽、还有对眼前这位带领他们创造过奇迹的世子的绝对信任。 楚骁静静地听着,面甲遮挡下,没有人看到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下颌。这些声音,这些质朴却重若千钧的话语,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冲击他的心灵。他何德何能,拥有如此忠诚勇敢的部下?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仓库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那沸腾的热血,仿佛仍在空气中无声地奔流。 楚骁转向一直默默站在他身侧的王宇和周韬。这两人也换上了百夫长级别的南蛮皮甲和锁子甲混合装束,并未着全身重铠,以便行动和指挥。 “王宇,周韬。”楚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们……也准备好了吗?” 周韬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回世子,末将早已准备妥当。路线、口令、应变方案,已与哈森反复推演。末将定竭尽全力,护世子周全,完成任务!” 王宇则踏前一步,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世子,我王宇是王爷从小培养的侍卫!我的命,从被选入王府亲卫那天起,就是世子的!护卫世子,至死方休!这次任务,我若不去,等将来回到王府,被其他兄弟知道了,我王宇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岂不是要被他们笑死?世子,您就让我跟着吧!无论是刀山火海,我王宇,绝不退缩半步!”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王府侍卫的心声。那数名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精锐侍卫,此刻也分散在三百勇士中,同样披着重甲,目光坚定地望过来。 楚骁看着王宇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看着周韬沉稳可靠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因可能连累他们而产生的犹豫,也烟消云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覆着铁手套的手,用力拍了拍王宇和周韬的肩膀。铁甲相碰,发出铿锵之声。 “好兄弟!”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他再次转向三百勇士。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双灼热的眼睛,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深深铭刻在灵魂深处。 没有再多的动员,没有更多的嘱咐。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狼牙突刺枪,枪尖向上,重重一顿! “锵!” 枪尾与夯实的地面碰撞,发出清脆而震撼的鸣响。 楚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铁甲、直冲云霄的低吼: “出发!” “出发——!!!” 三百勇士齐声低吼,声音虽然被面甲和仓库墙壁阻隔、压抑,却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钢铁洪流,震得火把都为之一晃!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三百铁甲人开始转身,迈着略显笨重却坚定无比的步伐,朝着仓库大门走去。铁靴踏地,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擂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仓库大门早已悄悄打开一道缝隙。门外,天色微明,风雪依旧,几十辆装载完毕的粮草大车静静地等候着,五百名装扮成民夫的士卒默立车旁,哈森已经骑上了一匹南蛮战马,在队伍最前方等候。 当三百铁甲洪流依次涌出仓库,与外面的车队汇合时,场景显得无比诡异而震撼。一群楚州最精锐的战士,穿着敌人的铠甲,拿着敌人的兵器,即将押送着“敌人”的粮草,走向敌人的心脏。 在仓库旁边的阴影里,陈潼、李牧、张诚、孙猛、刘莽等所有留守的将领,不知何时早已悄然聚集在此。他们没有出声,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远远地注视着这支即将远行的队伍。 看着那一具具熟悉又陌生的钢铁身影,看着队伍最前方那个即便穿着异族铠甲、依然挺拔如枪的熟悉身影,所有人的眼眶都在瞬间湿润了。 陈潼死死咬着牙,虎目含泪,拳头捏得骨节发白。李牧老将军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张诚、孙猛、刘莽等人,更是早已红了眼眶,死死压抑着冲上去并肩同行的冲动。他们知道,自己身上有伤,或有其他重任,不能同去。但这份看着袍泽赴死的无力感,比刀割还要难受。 当楚骁骑着马,走过阴影前时,他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头,目光与阴影中的众将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 楚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面甲下的眼神,平静,决绝,带着嘱托。 陈潼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猛地挺直了脊背,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那是楚州军中最高的军礼!无言,却胜似千言万语! 一路走好! 保重! 一定要……活着回来! 楚骁收回目光,不再回头。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三百铁甲,五百“民夫”,几十辆粮车,组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在哈森的引领下,沿着早已规划好的、避开南蛮前哨视线的隐秘路线,沉默而坚定地驶出了南谯城一处极其隐蔽的侧门,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风雪与黑暗之中。 铁甲铿锵,车轮辚辚,逐渐远去,最终被风雪的呼啸声彻底吞没。 阴影里,陈潼等人依旧保持着捶胸敬礼的姿势,久久未曾放下。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顺着这些铁血将领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他们知道,此一去,便是真正的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但他们更知道,这八百勇士,包括他们敬爱的世子,没有一个人退缩。为了楚州,为了家园,他们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条最黑暗、最危险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陈潼才缓缓放下手臂,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骑兵部队,按照原定计划,一个时辰后,分批秘密出城!记住,远远跟着世子的粮队方向,保持至少二十里距离,绝不可被南蛮察觉!沿途留下隐蔽标记!” “是!”身旁的传令官哽咽着应道。 “再传令!”陈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以世子和本将军联名,再次催促所有能联系上的郡县、关隘、驻军!告诉他们,楚州城危在旦夕!世子已亲率敢死队前往救援!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抛弃所有辎重拖累,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驰援楚州城!延误者,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立斩不赦!此乃——楚州存亡之战!!!”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南谯城这台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沉寂后,开始以另一种更加隐秘、更加急迫的方式,全力运转起来。无数的希望、祈祷、与决死之心,都系于那支消失在风雪中的铁甲队伍,以及他们即将在楚州城下掀起的、或许能改变一切的惊涛骇浪。 风雪依旧漫天,前路茫茫。但有些光芒,即使是在最深的黑暗与严寒中,也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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