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夫妇和在场的医护人员,望着病床边俯身温柔亲吻秦之饴的宋孤城,无不为之动容。
李秀英抹着泪,侧头对秦建国低声道:“老秦,咱们之饴……真是命苦,但又真有福气。能遇上宋总这样的男人,这辈子值了。”
秦建国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
连平日里见惯生死离别的医生护士,此刻也悄悄侧过身去,拭去眼角感动的湿意。
这间响着仪器声音的冰冷病房,仿佛被一种深沉而坚韧的幸福氛围包裹着,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而滞重。
就在这时——
穿着红色衣裳的秦之饴,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初醒的蝶翼,艰难地轻颤了几下,然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她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迷失在浓雾中。
紧接着,她像是被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吸引,目光慢慢聚焦。
一张放大的脸庞正紧紧贴着她,那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而她的唇上,还残留着陌生又柔软的触感。
“啊——!流氓!”
一声短促似呻吟般的尖叫,猛地从秦之饴喉咙里挤出,声音因为久不发声而沙哑干涩。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沉睡两个多月身体自发的防御,又或许是这惊吓太过突然,她双手隔着被子猛地抵在宋孤城胸前,用力一推!
正沉浸在深情一吻中的宋孤城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脸上满是错愕。
“你谁呀?!”秦之饴沙哑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怒意,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拼命向后缩去,眼神警惕又害怕地瞪着宋孤城,“你凭什么亲我?!”
听到秦之饴的声音,病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昏迷一个多月的秦之饴竟然醒了。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之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李秀英第一个扑到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儿!我的女儿啊!”秦建国也老泪纵横。
“之饴!!”柯玲和董小果几乎同时喊出声,冲了过来,眼里含着泪,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
宋孤城的脑子在经历了瞬间的短路后,立刻被更大的狂喜淹没。
他稳住身形,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小豆芽,你……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医生!快叫医生!”
主治医生和护士本就在门口围观,听到他的咋呼立刻围了上来,开始进行检查,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激动。
然而,被众人围在中心、七嘴八舌关心着的秦之饴,脸上的茫然和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她茫然地环视着这一张张写满激动、关切、泪水的陌生面孔,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她瑟缩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害怕,“你们都是谁啊?为什么都围着我?”
这话又如同一个暂停键,按在了所有人高涨的情绪上,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点滴的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宋孤城心里更是感觉莫名的一凉。
秦之饴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视,最后,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柯玲。
她的闺蜜,从初中就一直形影不离的“玲宝”。
几乎是本能地,秦之饴朝着柯玲伸出手,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玲宝……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陌生人围着我?刚刚这个人……他竟然还亲我!”
她指向宋孤城,眼神里满是控诉和不解,脸颊甚至因为气愤和羞恼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呃,这……”柯玲愣住了,感紧握住秦之饴伸过来的手,冰凉而纤细。“医生,她不会是……”
这里这么多人,秦之饴唯独只认识她。
她看着秦之饴眼中那份独属于高中时代的依赖和纯粹迷茫,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高中以后的事,秦之饴好像都不记得了。
“医生,医生你快看看啊!”宋孤城心里也有了同样的猜测。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起来,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秦小姐,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小豆芽。秦小姐是谁?”秦之饴答得很快。
“那……你还记得今年是哪一年?记得你现在应该是读几年级吗?”医生蹙着眉继续问。
秦之饴皱起秀气的眉头,似乎觉得医生问这个问题很白痴:“当然记得啊,2015年,我在读高一,和玲宝一个班的。”
她顿了顿,看向柯玲,更加疑惑,“玲宝,我们不是约好放学一起去买参考书吗?怎么躺在这儿了?”
2015年!高三!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看来,她是失去了几年的记忆!这几年里,包括了被秦家收养、考上大学、认识董小果、与宋孤城重逢、乃至刚刚成为他的妻子……
宋孤城站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方才亲吻她时的温热柔软,看到结婚证时心中充盈的无限幸福……所有的甜蜜和期待,都在她此刻全然陌生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里,碎成了冰渣。
她竟然忘了他。
彻彻底底地忘了他。
从领证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在小豆芽的眼里竟然就成了陌生人。
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在她苏醒的这一刻,清零了。
心中那尖锐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失落几乎要将宋孤城淹没。但他死死握紧了拳头,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急,更不能……再吓到她。
他看着小豆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柯玲的手,看着她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明显瑟缩了一下的肩膀,那股陌生的排斥感虽然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却又快乐着。
毕竟,小豆芽能醒来,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
深吸了一口气,宋孤城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崭新的结婚证递到秦之饴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