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猪是个技术活。罗新德本以为,选那头长得最大、最沉的就行,那才显得他们家猪养得好。
“不行。”刘爷当场就否定了他的想法,“酒店做菜,讲究的是食材的均衡。你弄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过去,一身的肥膘,厨师长一看就得皱眉头。我们要选的,是那种体型标准、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的猪。”
刘爷带着罗家人,在猪圈里来回转悠。他的眼睛像尺子一样,扫过每一头猪的背脊、腹部和后臀。
“就它了。”最后,他指着一头正在食槽边拱食的猪。
那头猪看起来不是最大,但体型非常匀称,背部平直,腹部紧凑,四肢修长有力,一看就是“运动员”身材。
“这头猪,毛重估计在一百九十斤左右,屠宰后,净肉率高,五花肉的层次分明,里脊和梅花肉的雪花纹理肯定也漂亮。拿去做菜,不管是红烧还是小炒,口感都是一流的。”刘爷给出了专业的评语。
“好!就它了!”罗新德当即拍板。
这头被选中的“幸运猪”,立刻被转移到了一个单独的栏圈里,享受起了“单间”待遇。
接下来的两天,李敏霞给它开起了小灶,喂的都是精调的饲料,水也是烧开的温水,把它伺候得舒舒服服。
后天一早,天还没亮,罗家人就都起来了。
怎么把这头猪送到市里,是个问题。他们没有专门运猪的车。罗新德本想找陈伯,用他的手扶拖拉机拉过去,但被罗熙缘立刻否决了。
“爸,不行。我们这是去给五星级大酒店送货,开个拖拉机"突突突"地过去,车斗里还臭烘烘的,人家一看就觉得我们不专业,第一印象就差了。”罗熙缘说。
“那怎么办?”
“租车。”罗熙缘说,“我昨天已经联系好了。镇上运输队的王叔,他有一辆小型的厢式货车,车厢干净,正好用得上。我跟他说好了,租金两百块,他负责帮我们送到地方。”
罗新德听完,心里又是一阵感慨。他发现,女儿想事情,总是比他多想好几步。
早上八点,运输队的王叔准时把一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小货车开到了农场门口。
把一头将近两百斤的活猪弄上车,又是一番折腾。罗新德和两个工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一个特制的斜坡木板,连哄带赶地把那头猪弄进了车厢。
“爸,这次去市里,我跟您一起去。”罗熙缘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看起来很精神。
“你去干什么?你还要上学呢。”罗新德有些不同意。
“今天我请假了。”罗熙缘态度坚决,“王经理那边,是我联系的。万一他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在旁边帮您说几句话。而且,我也想亲眼去看看,五星级酒店的后厨,到底是什么样的。”
罗新德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有女儿在旁边,他心里也踏实点。
“那行。敏霞,你和小汶在家看好家。我们去去就回。”
就这样,罗新德和罗熙缘父女俩,坐上了王叔的货车,踏上了前往市里的“送礼”之路。
一路上,罗新德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他一会儿担心猪在路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一会儿又担心到了酒店,人家看不上他们的猪,那这一千多块钱可就真打水漂了。
“爸,您别紧张。”罗熙缘看出了父亲的焦虑,“您就记住一点,我们不是去求人办事的,我们是去展示我们的产品的。我们的猪,就是最好的。您要有这个自信。”
“嗯。”罗新德嘴上应着,但心里还是没底。
货车在颠簸的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入了市区。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得罗新德眼花缭乱。
金海湾大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几十层高的宏伟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罗新德仰头看着,感觉自己就像个进了城的土包子,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货车按照指示,开到了酒店的后巷。这里是酒店的卸货区,不时有各种各样的货车进进出出,拉着蔬菜、海鲜、酒水等各种物资。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高高厨师帽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指挥着工人卸货。他看起来很威严,对一个搬运工的动作慢了点,张口就骂。
“那个……请问,是李师傅吗?”罗新德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那人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我就是。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罗氏农场的,跟你们王经理约好了,今天送一头猪过来。”
“哦,是你们啊。”李师傅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猪呢?拉下来我看看。”
罗新德和王叔赶紧打开车厢门,把斜坡搭好。那头猪在车里待久了,有点不耐烦,一开门就自己哼哼唧唧地走了下来。
当这头猪完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周围几个正在卸货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了过来。
只见这头猪,体型健硕,皮光毛亮,粉红色的皮肤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跟他们平时见到的那些从屠宰场拉来的、身上沾满泥污的猪,完全是两个样子。
李师傅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他围着猪走了两圈,伸出粗糙的手,在猪的背上和后臀上拍了拍,感受着那结实的肌肉。
“嗯,看着还行。”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行了,你们跟我来,把猪赶到那边的活禽区去。”
罗新德和罗熙缘赶紧跟上。酒店的后厨,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不锈钢的灶台、案板和各种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厨具。几十个厨师穿着统一的制服,在里面忙碌着,整个后厨井井有条,又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罗熙缘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看到,这里的卫生标准极高,地面上看不到一点油污和积水。所有的食材都分门别类地放在保鲜柜里,上面贴着标签。
他们把猪赶进了一个单独的铁栏里。
“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李师傅对他们说,“这猪我们会处理。至于结果,等我们王经理通知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李师傅,请等一下。”罗熙缘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事?”李师傅回头,有些不耐烦。
“李师傅,我知道您是酒店后厨的老师傅,对食材的了解肯定比我们深。”罗熙缘很客气地说,“我们这头猪,是杜长大三元杂交的品种,养了180天。我们希望,在处理这头猪的时候,您能特别留意一下它的五花肉部分。它的肥瘦比例应该是七三开,层次分明。还有它的梅花肉,雪花纹理应该会非常漂亮。我们相信,用这样的肉做出来的红烧肉或者叉烧,口感会完全不一样。”
罗熙缘不是在班门弄斧,而是在用一种专业的方式,提醒对方关注自己产品的优点。
李师傅听完,再次惊讶地看向这个小姑娘。他没想到,一个农村来的小丫头,竟然对猪肉的部位和特性了解得这么清楚。他原本只是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收货,现在,他心里也开始有了一丝好奇和期待。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这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我会好好看看的。”
从酒店出来,罗新德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都虚脱了。
“熙缘,你说……他们能看上咱们的猪吗?”他还是不放心地问。
“爸,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我们的猪肉品质,到底过不过硬了。”罗熙缘看着那栋高耸的酒店,心里也有些紧张。
这一千多块钱的敲门砖,到底能不能敲开这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就看接下来几天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