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里,周穗穗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陈泊序没发消息,她也没发。
她盯着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
“你爸现在在开会。”她的声音很轻,“他是不是不在乎?”
小腹没回答她。
周穗穗收回手,闭上眼。
门锁响了。
她睁开眼,偏头看向门口。
陈泊序走进来,大衣还没脱,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像是匆忙赶回来的。
他换了鞋,走进卧室,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检查结果呢?”
周穗穗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叠检查报告,递给他。
他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翻到B超单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
他脸上罕见的有点慌,周穗穗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也会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医生怎么说。”
“孩子目前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前三个月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同房。”
他偏头看着她。
“还有呢?”
“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他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几秒。
“你不想说点什么?”
陈泊序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我没准备好。”
周穗穗的心沉了一下。
“我也没准备好。”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想要这个孩子。”她看着他,“你想不想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她,移开视线,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现在,不是时候。”
周穗穗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比她想象中更直接,更不留余地。
她看见他的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指节泛白。
她没说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肩膀的线条在逆光里显得宽阔又冷硬。
她忽然想,第一次见他是在公寓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在看成色。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后来她跟他在一起,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他给了她房子、钱、资源、人脉,给了她所有他能给的。
现在她站在他办公室里,告诉他,她怀孕了。
他背对着她,说现在不是时候。
周穗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陈泊序。”
他没回头。
“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包括你。”
周穗穗说完,没等他回应,转身就往楼上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很稳。
她没回头,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站住。”
她没停。
“周穗穗,我让你站住。”
她还是没停,拉开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手还没碰到卧室的门把,手腕就被扣住了。
力道很重。
“放开。”她没回头。
陈泊序没松手,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的情绪。
“你听我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说现在不是时候,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抽了抽手腕,没抽动。
“所以呢?你是让我打掉,还是让我等?”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他的声音卡了一下,眉心那道褶痕比平时更深了。
周穗穗看着他,没催,也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他说打”,也许是在等他说等我,也许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管是什么,她都准备好了。
他没说话,她等了几秒,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
“我知道了。”
她挣开他的手,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从衣帽间里拿出那个小行李箱。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蹲下身,打开箱子,开始往里面扔衣服,动作很快,没有折叠,没有整理,抓起什么就往里塞。
陈泊序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周穗穗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收拾东西。”
“去哪。”
“不知道,回云澜府,或者哪,都行,反正不是这儿。”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按住她往箱子里塞衣服的手,力道不轻,指节扣在她手腕上。
“周穗穗。”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松手。”
“你听我说。”
“你说。”她看着他,“我听着。”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需要时间。”
“多久?”
他没说话。
周穗穗看着他。
“一周?一个月?一年?”她的声音很平,“陈泊序,我等了你很久了。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消息,等你回来,等你想清楚,等你做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
“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他等不了,我没空等你。”
她用力抽回手,站起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陈泊序也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让开。”
他没动。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从他旁边绕过去,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臂。
“我说了,让开。”
他还是没松手。
她低头,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手指松开了一瞬,她趁机甩开他的手,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衣帽间。
陈泊序跟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拖着箱子下楼梯。
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一格一格地磕着,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穗穗。”
她没停。
她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大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她眼眶里忍了一晚上的泪。
她没回头,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里。
身后,陈泊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大门没关,夜风灌进来,吹得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背上还残留着她咬过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