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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默把那几件价格高得吓人的衣服狠狠往慕凛寒身上一甩，布料砸在他肩头，又轻飘飘滑落下来，堆在轮椅边缘。
她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压着又气又窘的火气，声音都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颤：“你自己买的，你自己穿！我不要！”
慕凛寒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散落在腿上的衣服，黑眸再抬起来时，冷光沉沉，看不出喜怒，只那压迫感，无声无息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店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林予默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不肯退后半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把这些她一辈子都舍不得碰的衣服全都买下来？
凭什么他一副理所当然、挥金如土的样子，好像她是什么需要被他随手砸钱打发的玩意儿？
她越想越委屈，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慕凛寒，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施舍我，这些衣服我不喜欢，也不想要，你别再乱花钱了！”
“施舍？”
男人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冷冽，像淬了冰，一字一顿，砸在她心上。
“在你眼里，我给你买几件衣服，就是施舍？”
林予默一噎，脸颊涨得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买这么贵的，我平时根本穿不到。”
“慕家少夫人，穿不到？”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下个月婚礼，全城瞩目，你打算穿几十块的T恤出席？”
“我……”
“还是说，”慕凛寒往前微微倾身，轮椅发出轻微的滑动声，他黑眸死死锁住她，目光锐利如刀，“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当这个慕家少夫人？”
林予默心口猛地一缩。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我没有。”
“没有？”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温度，“那你躲什么？从进商场开始，就恨不得离我八丈远，试个衣服跟受刑一样，看见我就浑身不自在——林予默，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待在一起？”
一句话，戳中她最不敢面对的心事。
她是讨厌。
讨厌他的强势，讨厌他的冷漠，讨厌他不由分说把她绑进这场婚姻，更讨厌自己面对他时，总会不受控制地心跳失控。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不能说。
她只能咬着唇，沉默不语。
空气瞬间凝固。
店长早就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整理货架，连呼吸都放轻。
慕凛寒看着她倔强抿唇、眼眶微微泛红却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眸色暗了暗，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最烦她这副样子。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好像他靠近一分，她就退一丈。
“说话。”他命令道。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声音依旧发紧：“慕凛寒，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不是真的夫妻，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会配合你演完这场戏，但是请你给我一点尊重，不要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协议结婚？”慕凛寒重复一遍，眼神冷得吓人，“在你眼里，就只有协议？”
“不然呢？”她反问，“我们本来就没感情，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慕凛寒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予默几乎要被他看得浑身发麻，才听见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好，协议。”
“既然是协议，那你更应该清楚，你收了慕家的好处，就要尽到少夫人的本分。穿什么，用什么，不是你说了算，是慕家说了算。”
林予默脸色一白。
“我没有收你们任何好处！”
“婚礼筹备，吃住开销，你身上这件衣服，哪一样不是慕家出钱？”他步步紧逼，“林予默，别跟我玩清高，你现在住的，是慕家的房子，花的，是慕家的钱，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自尊心上。
她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贪图慕家的钱，贪图慕家的身份，一边拿着好处，一边又装模作样拒绝。
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掉下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那点脆弱，声音轻却坚定：“我知道了。以后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你满意了吗？”
说完，她转身就往试衣间走。
背影倔强，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
慕凛寒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指节不自觉收紧，掌心传来一阵钝痛。
他刚才说的话，重了。
连他自己都知道。
可一想到她那句“没感情”，他心口就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压都压不住，嘴上的话便比刀子还锋利。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黑眸沉沉，落在试衣间紧闭的门上。
试衣间内。
林予默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委屈、难堪、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密密麻麻缠在心头。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不想被人用钱砸，不想被人当成摆设，不想在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里，连一点自尊都留不住。
可到了慕凛寒嘴里，她就成了不知好歹、装模作样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擦掉眼泪，看着镜子里眼睛通红的自己，心里又气又恨。
不能哭。
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更不能被他看扁。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脱下身上的衣服，换回自己原来的那一身。
既然他要她听话，那她就听话。
反正不过是逢场作戏，演完这场戏，她就能离开。
想到这里，她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等情绪平复得差不多，她才拉开试衣间的门。
一出门，就对上慕凛寒深邃的目光。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态慵懒，却气场迫人。
见她出来，他淡淡开口：“选好了？”
林予默垂着眼，不看他，声音平静无波：“你喜欢哪件，就买哪件，我没意见。”
她这副彻底收敛了脾气、温顺得近乎疏离的样子，反而让慕凛寒更不舒服。
比刚才跟他顶嘴、跟他吵架还要让他烦躁。
他眉头微蹙：“抬起头。”
林予默不动。
“我让你抬起头。”语气加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没办法，只能缓缓抬头，眼眶还有点红，却强装镇定，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慕凛寒心口一紧。
他忽然抬手，朝她伸出手。
指尖骨节分明，手腕线条冷硬，右手那圈白色纱布格外刺眼。
林予默一愣：“干什么？”
“过来。”
“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