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拨动门栓的声音极轻,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头。
但在这一屋子警觉性极高的男人耳朵里,简直跟打雷没区别。
黑暗中,五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
罗林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枕头底下的剔骨刀。
罗焱翻了个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暴起的准备。
只有罗森没动。他依旧平躺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只是握着林娇娇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一下,那是让她别出声的信号。
林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种廉价的脂粉香和刺鼻的香水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是红姐。
这么晚了,这个风骚的老板娘不睡觉,偷偷摸摸来拨他们的门,想干什么?总不能是来查房的。答案只有一个——她是冲着罗森来的。
白天在大堂里,红姐看罗森的那种眼神,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这种女人,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只要看上的男人,没有弄不到手的。
咔哒。
一声轻响,门栓开了。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婀娜的身影逆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像条美女蛇一样钻了进来。
红姐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
她身上那件大红旗袍换成了一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裙,在这个零下十几度的夜里,也不嫌冻得慌。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并没有去惊动其他人,而是目标明确地摸向了炕头——罗森的位置。
“罗老大……”
红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甜腻的喘息,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长夜漫漫,怎么也不找个人聊聊天啊?”
她以为这一屋子的男人都睡死了,或者就算没睡,这种艳福送上门,谁会拒绝?
她的手伸向了罗森的胸口。
就在那只涂着红丹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罗森衣领的一瞬间。
“啊——!”
一声带着惊恐的尖叫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
不是红姐,是林娇娇。
林娇娇像是做噩梦被吓醒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
她看都不看站在床边的黑影,直接转身,两只胳膊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罗森的脖子,整个人都钻进了他的怀里。
“大哥!鬼!有鬼!”林娇娇带着哭腔大喊,声音颤抖,“有个没脸的女鬼要抓我!好多血!好可怕!”
这一嗓子,不仅把红姐吓得手一抖,差点没站稳,也把装睡的罗焱给“震醒”了。
“咋了咋了?哪来的鬼?”罗焱一骨碌爬起来,顺手就把炕边的油灯给点着了。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屋子。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罗森半坐着,怀里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林娇娇。
他一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另一只手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她单薄的背脊,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泪眼。
而红姐,穿着那件足以让人喷鼻血的半透明睡裙,就这么尴尬地站在炕边,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
“哟,这"女鬼"身材不错啊。”罗林推了推眼镜,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红姐,“红姐这是梦游呢?还是走错屋了?”
红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会被这么抓个正着,更没想到会被林娇娇这个“蠢女人”给坏了好事。
“我是……听见屋里有动静,怕你们出事,来看看。”红姐咬着牙,强行找补。她把滑落肩头的吊带往上拉了拉,试图遮挡一下乍泄的春光,但那双眼睛还是不甘心地盯着罗森。
罗森终于抬眼看她了。
那种眼神很冷,比这戈壁滩的夜风还冷。
“劳红姐费心了。”罗森冷冷地说,手臂更紧地把林娇娇护在怀里,“我媳妇胆子小,做噩梦了。这里没外人,就不留红姐"看戏"了。”
这句“没外人”,直接把红姐划到了“外人”的圈子里。
而且,他那只护着林娇娇的手,是那么自然,那么强势,仿佛怀里的人是他的稀世珍宝,谁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林娇娇埋在罗森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但身体还在配合地发抖,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怕”。
红姐看着两人那亲密无间的姿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既然被戳穿了,再赖着不走就是自取其辱。
“行。罗老大真是个情种。”红姐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临出门前,恶狠狠地瞪了林娇娇的后背一眼,“那你们就好好"睡",别半夜真的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罗焱吹熄了灯。
“走了。”罗焱在黑暗中嘿嘿一笑,“娇娇这一嗓子绝了,直接把那老妖婆给吓跑了。我看她那脸绿得跟烂白菜似的。”
“闭嘴睡觉。”罗森低斥了一声。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严厉,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娇娇松了一口气,刚想从罗森怀里退出来。
“别动。”罗森突然按住了她的后腰,声音有些暗哑,“再动就露馅了。她可能还在门口听着。”
林娇娇身体一僵,不敢动了。
她整个人都贴在罗森身上。
虽然隔着衣服,但那种男性特有的肌肉硬度和热度,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处,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枪油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很安心,却也很危险。
罗森并没有做什么越矩的动作。他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寒冷和恶意。
但在黑暗中,林娇娇明显感觉到,抵着自己的那具胸膛,温度越来越高,心跳也越来越快。
那是属于男人的本能反应。
“大哥……”林娇娇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心跳好快。”
罗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头顶那漆黑的房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被你吓的。”罗森撒了个蹩脚的谎,声音沙哑得厉害,“以后做噩梦,别叫得那么大声。”
“哦。”林娇娇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在黑暗中偷偷笑了。
她把手悄悄伸过去,抓住了罗森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十指相扣。
这一次,罗森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握住了她,紧紧的,掌心全是汗。
在这危机四伏的红姐客栈,在这张拥挤的大炕上,两个人的心,第一次贴得这么近。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红姐并没有走远。
她听着屋里那渐渐平息的动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