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慧看不上刘卫红。
刘卫红之前家庭条件是很不错的,她的父亲是人事科的科长,她自己也在食品厂当主管。
这样的身份,配她哥当然是可以。
但是现在,刘卫红的父亲特务的身份暴露被抓,刘卫红的弟弟也被抓去劳改呢。
刘卫红自己呢,没有工作,只能依附她哥郑伟功生存,与此同时,时不时还得接济刘卫红的母亲。
郑文慧就很看不上刘卫红。
觉得刘卫红母女俩都是拖油瓶,她哥虽然离过婚,但是也才三十多岁的年纪,还是供应科的科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郑文慧很看不上刘卫红,她双手抱胸,问刘卫红:“我哥回来没有?”
刘卫红受不了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她现在还没有和郑伟功结婚,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敢跟郑文慧吵架。
她默默点头:“伟攻他一般在六点半左右回来,你要进来坐会儿吗?”
郑文慧过来的时候,就猜到她哥肯定没回来。
但是关于这个孩子,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郑文慧虽然知道一些情况,但具体的内情,还是她哥比较清楚。
总之,这个孩子的事情得在公安局查清楚之前,尽快处理掉。
但是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军队的知道了这件事。
这个孩子是被秦远峥亲自送到妇联的,也是当面交给了郑文慧。
现在,这个孩子可不能在郑文慧的手里弄丢,要不然,她这个妇联主任可就不用干了。
所以还是得找她哥郑伟功,她哥很聪明,肯定知道要怎么做。
郑文慧烦躁的说;“我就不进去了,我还得把孩子带回家里去安顿下来,等我哥下班回来了,你跟我哥说一声,让他今晚去我家里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商量,听见没有?”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让刘卫红微微沉下脸。
她有些不耐烦的说;“知道了,等伟攻回来我就跟他说。”
郑文慧又强调了一遍:“记得一定要说,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
刘卫红更不耐烦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让他过去找你的。”
郑文慧白了刘卫红一眼,还想讽刺刘卫红两句,好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住在她哥家里,白吃白喝白住,靠着她哥养,竟然还敢给她摆脸色。
但是,她眼角余光一瞥,突然一惊。
她猛地往旁边看过去,嗯?孩子呢?
她慌乱的左右四顾,在原地找了一圈,随后恶狠狠的盯着刘卫红,尖声问:“孩子呢?刚刚我带来的孩子呢?哪儿去了?”
刘卫红:“……”
刘卫红也懵了。
她刚刚只顾着和郑文慧说话,觉得郑文慧烦,在心里忙着咒骂郑文慧呢。
哪里有时间关注孩子啊?
再说了,她自己也没有生过孩子,更没有照顾过孩子,她本来就不太习惯注意小孩子的。
反倒是郑文慧,自己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带着个孩子还能让孩子跑了。
她凭什么凶她啊?
刘卫红满脸茫然和惊讶的说:“我,我不知道啊?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吃饼干呢吗?”
郑文慧就是知道孩子一旦有吃的,有玩的,就会安分下来,不容易瞎跑。
所以她才特意去买了饼干,哄着点牛娃。
结果,这才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孩子竟然就给跑了?
郑文慧在原地又找了两圈。
这个巷子很长,巷子两边都是房屋,住满了人。
她在着急的不行,对刘卫红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忙找孩子啊!”
刘卫红还是第一次看到郑文慧这么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此时也不敢和郑文慧计较什么态度什么语气了。
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孩子,孩子应该跑不远吧?会不会是去隔壁屋里玩了?”
这会儿的人家,白天都是不关门的。
老人都坐在门槛上乘凉的,择菜的,聊天的,孩子们也全都在邻居屋里窜来窜去的。
那牛娃要是跑到人家屋里了,那还得进屋找人呢?
此时此刻也不顾上许多了,郑文慧和刘卫红赶紧去挨家挨户的问,有没有个三四岁的孩子跑进屋里。
一些人说没有,一些人则表示不知道,得去屋里找找。
这一通找下来,至少半个小时过去了。
牛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根本没找到。
郑文慧紧张的脸色都发白了:“完了,让这个孩子给跑了,这可怎么办……”
此时此刻,郑文慧不由得有些后悔。
秦远峥都说了,这个孩子很能跑,让她不要送到孤儿院去。
她当时就应该上点心来着。
可是牛娃吃饼干的很乖啊,一动不动的,她以为这孩子一时半会不会跑来着。
怎么就几句话的工夫,人就给跑了?
这可怎么办?
郑文慧紧张的手都在抖,她对刘卫红说:“不行,这件事这样下去不行,我继续在这儿找孩子,你现在立刻去找我哥,让他马上回来,这件事事关重要,你赶紧去!”
刘卫红陪着她找了半天孩子了,这会儿累的气喘吁吁的。
她看着郑文慧这么重视这个孩子,不由得心下开始生疑,她看着郑文慧,问:“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着,她又逼近了一步,红着眼眶说:“你老实说,这个孩子跟你哥是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你哥在外面的种?”
郑文慧:“……”
郑文慧简直被刘卫红给气个倒仰。
她没忍住,伸手打了刘卫红一巴掌,骂道:“你这猪脑子,也就能想到这些玩意了,我跟你说不明白!”
说着,她就转身急匆匆的跑了,亲自去找她。
这件事还不能让公安局的人知道,更不能让军队的人知道。
要不然,等这两个系统的人一插手,再查下去,搞不好事情会越闹越大。
她得赶在公安局和军队的人之前,让她哥赶紧把孩子找到,然后送走。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刘卫红的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她觉得郑文慧这么生气,肯定是被自己说中了。
这个小孩,搞不好真是郑伟功的儿子!
刘卫红气的眼眶通红,低声骂道:“这个郑伟功,哄着我当保姆,却又不跟我领证,还说什么我是他现在唯一的女人,结果转头就在外面搞个儿子!”
刘卫红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哭了半天。
最后,她又站起身来,恶狠狠的想,郑伟功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她要去举报郑伟功乱搞男女关系,未婚生子!
他们郑家人不把她当人看,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样想着,刘卫红就把家里大门关了,然后急匆匆的往郑伟功的单位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又反应过来,郑伟功自己就是科长,她去郑伟功的单位举报,万一举报信到了郑伟功手里怎么办?
不行,还是去革委会举报才行。
于是,她就又掉头,往革委会的方向跑去。
……
秦远峥把孩子托付给妇联之后,就立刻回家去了。
他这两天去隔壁市接孩子,又去和关闻隽、司哲茂等人开会谈工作,两天没回家了。
他归心似箭,心里想着自己的媳妇孩子。
以及,隔壁的小院子已经晾好了,院子里石嫂种下的菜都快能吃了。
他准备今天就回去搬家。
家里的东西不算很多,他喊上两个警卫员帮忙,估计两三个小时就能搬完了。
秦远峥回到家的时候,钟梅都还没回来。
乔兰书抱着安安在沙发上坐着,拿着奶瓶给安安喂奶,她心里担心着钟梅,对石嫂说:“要是一会儿六点了,钟梅还没回来的话,我就得出去找人了。”
石嫂坐在乔兰书的旁边,正在给安安织小背心。
她一边织一边往厨房的窗外看了一眼,回来说:“这会儿还早,才四点多,她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乔兰书点点头:“也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了,不会迷路吧?”
石嫂笑了:“那不至于,咱们这个部队大院还是很好找的,再说了,真迷路了,路上随便找个人问问就回来了,应该不至于回不来。”
她们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敲门。
石嫂去把门打开,就看到秦远峥带着两个警卫员,还有隔壁的赵建农和黄二玲都在门外站着。
秦远峥进屋来就对石嫂说:“石嫂,咱们现在开始搬家了,你帮忙收拾一下。”
石嫂一听要搬家了,顿时高兴的笑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去收拾,之前已经收拾了一些了,这会儿可以先搬过去。”
秦远峥之前就说过,等把钟梅的事处理好了,回来就可以搬家了。
趁着他现在有空闲,没有任务,赶紧把家搬了。
石嫂之前就已经把一些冬天的被褥衣服啥的都收拾好了,用绳子绑紧了装在蛇皮袋里,这会儿就可以直接拿出来,让警卫员先搬过去。
石嫂笑着对乔兰书说:“隔壁的院子我都打扫干净了,我天天要过去给菜园子浇水,早就想过去住了,今天可算是能搬家了。”
乔兰书也很高兴,因为那边有院子,活动空间更宽敞了,以后她们一出门就是菜园子,有花有树,搬个凳子坐在树下乘凉,别提多惬意了。
她抱着安安站起身来,看到黄二玲也过来了,就笑着说:“玲姐怎么也过来了?是要帮我搬家吗?”
黄二玲笑眯眯的说:“当然啦,秦旅长说了,今天搬家,要杀鸡宰鹅请帮忙的人吃饭,那我可不能错过这一顿啊!正好我有空,可以帮你收拾归置一下东西,你就抱着孩子,啥也不用操心。”
说着,黄二玲又过来看看她怀里的安安,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毛线织成的彩色小羊,笑眯眯的说:“安安,看看这个什么呀?这是小羊羊,好不好看呀?”
这个小羊是用好几种颜色的毛线织成的,看颜色也有些旧了,但是洗的很干净。
是黄二玲自己用织毛衣剩下的毛线拼接着织好,给她两个女儿玩的。
这时候的孩子,从小就没什么玩具。
父母有空的话,就会自己给孩子做一些,没空的话,就都去门口玩泥巴去。
黄二玲拿了小羊送给安安,安安果然被彩色吸引了注意力,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睁的圆溜溜的,伸着小手去抓小羊。
杨二玲逗了一会儿,就把小羊放在安安的手上,笑着对乔兰书说;“安安长的跟你一模一样,俊的很。”
石嫂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以后安安长大了,五官像小乔,身材像秦首长,那简直不知道得多俊呦,估计这十里八乡的姑娘都得被他迷住。”
乔兰书听着她们这样说,也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在秦远峥的身体基础上,再长一张她这样的脸。
乔兰书忍不住笑了。
这画面太美,她不能再想了。
秦远峥正在和赵建农往外搬沙发,看到乔兰书看着他笑,他心里就纳闷了:这小媳妇笑啥呢?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
乔兰书抱着安安,黄二玲则提着安安的一应生活用品等等,和乔兰书先过去了。
石嫂留在家里帮着打包东西。
东西其实也不多,毕竟秦远峥和乔兰书的东西都不多,安安的东西比较琐碎,石嫂也早就已经收拾好了。
屋里的床和柜子是不搬走的,这是原本就是房子里的配置,要留给下一任住户。
但是客厅里的沙发,饭桌,椅子,还有乔兰书的衣柜,这些是他们两人结婚时买的,可以办到新家去。
厨房的锅碗瓢盆也不多,放箱子里直接就能端走。
新家的两个屋子都盘了炕,又打了新柜子,还有前后两个院,空间更大了。
东西搬过来归置好后,都觉得家里有些空。
在赵建农和两个警卫员的帮忙下,不到两个小时,东西就已经全都搬过来了。
接下来,就是石嫂和乔兰书、黄二玲三个人在整理归置。
安安已经抱着彩色小羊睡着了。
黄二玲在屋里走来走去,羡慕的说;“小乔啊,你这个院子真漂亮,哎呀,院子里的菜长的真好,早知道,我也让老赵申请个院子了。”
黄二玲有些后悔,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要申请院子呢?
哎呀,她看着院子里的菜园,眼里那个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