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邪祟惊呼一声。
达昔龇出的獠牙还露着,表情凶恶可怖,它眼见着到嘴的食物跑了,愤怒地咆哮起来。
“好险…差点就被咬到了。”钱麒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你们…你们不是人……”达昔的声音嘶哑难听,眼神凶光毕露。
“呸,你们才不是人。”季汉秋啐了一口,“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相,真以为披上人皮,学几句人话,就能代替人族了吗,像你们这样阴暗的东西,就应该永远待在深渊里!”
随着季汉秋收起变幻术,九十多名被吊着的少女一个个回归原型,邪祟们眼睁睁看着那些惹人垂涎的躯体变成了绢花、手帕、胭脂盒,簌簌地从空中掉下来,砸了满地。
“假的……?”
达昔瞪大了眼睛,汹涌的怒意喷发。
祈宁等人轻轻一挥袖,恢复了本来模样,于是邪祟们心态崩了,原本以为可以饱餐一顿,没想到到嘴的少女都是傀儡,还掺了四个冒牌货。
“仙术……”达昔浑身溢出可怖的黑气,杀气腾腾,“敢戏耍于吾,吾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达昔一声嚎叫,邪祟们纷纷一拥而上,形态毕露。
六人迅速列阵,现出法器,原锦轩站在阵眼中心,手持清霄剑,注入灵气口念剑诀,同门们亦飞快念动口诀,霎时间六道强有力的灵气汇成一股,由清霄剑作为释放点,劈出威力极大的一剑。
“撕碎这些狡猾的仙族!”
达昔彻底被激怒,浑身黑潮腾涌,化作狂浪滔天,他从人皮之中脱出,涌动的黑潮朝着六人方向袭去。
六人变幻阵法,灵气汇聚于顶成为一个巨大的金罩,牢牢扣在他们身周,达昔与其他邪祟疯狂地撞击着金罩,但金罩如小山一样巍峨不动。
“金罩只能抵挡一刻钟,我们得想办法将这些邪祟分开,逐个击破。”原锦轩沉声道。
他们观望着周遭情况,和他们来之前预想的差不多,这些邪祟都来自妖渊川,实力参差不齐,若逐个击破,除了为首的那个达昔棘手一些,其他的小喽啰不足为惧。
“我对付那个达昔,九师弟二师弟五师弟分三个方向作战,林依和小师妹负责干扰牵制那些邪祟,防止他们成团涌上。”
“明白!”众人齐声。
原锦轩凌冽的剑意凌空劈出,朝着达昔袭去,他口中念念有词,心法与剑术结合,威力极强的诛邪术让剑气威力倍增。
祈宁一尾鸢尾鞭大杀四方,他的鞭与灵气相结合,顷刻间就能卷碎邪祟。
钱麒与季汉秋这段时日实力也精进不少,面对数量如此多的邪祟,尤能做到游刃有余。
洞穴之中厮杀震天,但凡邪祟们有一拥而上的趋势,都会被雪昭昭和敖林依的法术驱散。
达昔在原锦轩步步紧逼的攻势下,也逐渐落了下风,它嘶吼着,眼见周遭同伴一个个化成灰烬,身体也呈现出极度扭曲的状态。
“你们以为…你们能赢吗!”达昔古怪地笑了起来,身体忽然朝着地面猛烈撞击。
“不好!快制止它!”祈宁大喊一声。
原锦轩的剑下一刻贯穿了达昔的身体,它扭曲着“噗”地一声化成了尘土,凄厉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这是……”钱麒有一种不好的强烈预感,却说不上是为什么。
祈宁脸色凝重:“这个洞穴应该靠近妖渊川,方才那个邪祟用尽全力打开这条裂缝…裂缝应该能连通妖渊川。”
季汉秋脸色唰地泛白:“所…以,深渊里的那些东西,都能通过裂缝出来?”
“跑…跑!”原锦轩大喊着。
“怎么…怎么办!”钱麒撒丫子狂奔,脸都憋得通红,他朝身后看一眼,惊得冷汗直流。
“妖渊川里数不尽的邪祟,这根本没法打啊!”季汉秋咬牙跑着,“这该死的达昔不讲道义,不带这么玩的……”
“列阵!”原锦轩咬牙大呵一声。
“凭我们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敖林依唇色泛白,原本娇艳的脸也是煞白一片。
钱麒看向祈宁,抖着嗓子:“九师弟,你把…你把他放出来吧!”
“把谁放出来?”季汉秋满头雾水。
“心魔啊!”钱麒急声道,“虽然…虽然这样做不太好,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雪昭昭将目光投向祈宁,夹杂着担忧,心魔若遇到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弑杀失控,若心魔失控掌控了主意识,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再……”
“没时间了,别担心,我有分寸。”没等雪昭昭说完,祈宁毫不犹豫地闭目转换意识,体内气息翻涌,下一瞬他睁开双眼,赫然是一双血瞳。
“找死!”
雪昭昭一面观察着心魔的情况,一面应对邪祟,猝不及防被一只邪祟钻了空子,手臂被划开长长的血口。
心魔眼见着大量邪祟朝雪昭昭方向涌去,戾气纵生,身形飞速闪去,鞭子又快又准地抽散那些盘踞的邪祟。
他单手揽住雪昭昭的腰身,只轻轻一提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目光注视在她手臂血流如注的伤口上,眉头皱起来。
“喂,你也太弱了吧,这么容易就受伤了。”
心魔的神态表情与祈宁截然不同,一样的躯体与面孔,心魔偏生像个别扭鬼,分明万分担忧怀中的人,却口嫌体直。
他的手护在雪昭昭腰上,四面八方涌来的邪祟悉数被他击溃在鞭下,混沌中那双血瞳幽深。
“我又不像你这么强,当然会受伤啊。”雪昭昭撇嘴,手上动作却也没停下,不断用灵力化作光剑先前击去。
其他人情况也不容乐观,原锦轩与敖林依背靠背御敌,几个轮回下来都是大汗淋漓。
而钱麒不慎被邪祟咬了一口,肩头都被撕下一块肉,他疼得直飚眼泪,朝离他最近的心魔大喊道:“小九师弟,救命啊!”
心魔一鞭抽开钱麒身边狂蝶浪潮一样的黑雾,冷哼一声:“凭什么他是九师弟,我是小九师弟,这不公平!”
钱麒疼得直牙咧嘴,边打边说:“好好好,大九师弟,这样成吗?”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实力!”
钱麒等人看得呆愣,他们个个因战斗模样狼狈,然而此时此刻,先前还恶影扑团的邪祟欺凌尖叫着躲避心魔的光阵。
“那是…什么?”季汉秋抬头,半空中的心魔宛如脚踩众生至高无上的邪神,他瞳色赤红,唇角勾着兴味的笑,无数邪祟被他吸纳着力量,正享受着饕餮盛宴。
原锦轩面色凝重,薄唇绷成一条直线:“是魔功,反噬吸魂,为己所用……”
心魔的功法已强大到如此地步,若祈宁主意识被侵占,岂不是……
雪昭昭眼见着心魔的状况越发邪气,眼尾也染上一层迷离红晕,大喊着:“快停下!不能再吞了!”
雪昭昭咬牙,飞身冲入紫色光阵,强大的力量瞬间就将她困住,无形的魔气攀爬上她的四肢,如同对待每一个待绞的猎物。
雪昭昭整个人跌到地上,喉头腥气翻涌,哇地吐出一口血。
“你疯了吗?”心魔犹如做错事的孩子,慌张地将她扶起来,却克制不住恶狠狠的语气,“我的阵也敢强闯,若不是我收得及时,你就会和那些邪祟一样气息枯竭!”
雪昭昭不甘示弱,瞪着他道:“我是在救你!你怎么什么都吃,那些阴沟里爬上来的邪祟也吞噬,万一又走火入魔要怎么办!”
他把头扭向一边,哼声道:“我本来就是他心里的魔,还能怎么走火入魔?而且我有分寸,才不像他……”
“那也不行,反正你以后不能随便吞东西,知不知道!”
心魔想要反驳,但目光触及到少女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堵在唇舌,烦乱道:“知道了,真麻烦。”
“洞穴要塌了,我们快走!”原锦轩施加完最后一道结界,沉声说道。
*
妖渊川一事暂了,但也只是给他们短暂的喘息时间。
原锦轩说道:“如今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尽快让东叶殿下结束人界的光阴,如此一来仙灵归位,妖渊川的那些邪物便不会如此浮动难耐。要么便请令让师尊亲临,师尊乃神者之尊,或许有办法……”
“提前结束人界光阴?”钱麒睁着一双黑灼灼的眼,肩上敷着厚厚的灵药,他单手朝脖颈做出一个割拉动作,“大师兄是说…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送东叶殿下仙灵归天?”
钱麒抹脖子的动作恶狠狠的,配上他胖黑壮硕的体格,活脱脱像是恶霸。
“咳咳咳……”季汉秋差些将茶杯里的水喷出来,“五师弟,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呢?”
“这不是大师兄说的嘛……”钱麒嘟囔着。
原锦轩脸色微红,握拳抵在唇边:“五师弟误会了,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天君与天后送东叶殿下下界历练,无非就是想让他感悟俗世之苦,从而修进心智,有所感悟。若他的凡体顿悟大道,参破天机,便可以凡身飞升,重回九重天。”
“我还当碧宁山大弟子能有什么妙计呢,毕孚那样一无是处的废物,在九重天当储君尚且悟不出大道,难道现在成了肉体凡胎,就能悟出来了?”
原锦轩笑道:“我的确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你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想法……”心魔拖长尾音,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吐出了嘴里衔着的竹叶,“没想法。”
“阿宁……”敖林依有些无奈,微微摇头。
心魔眉头一扬,戏谑道:“敖仙子,你喊错了,我可不是祈宁,用不着守你们师门敬重师兄的规矩。”
一句疏离的“敖仙子”,让敖林依的表情僵了僵,她微叹一声,却没有再接话。
眼前的少年分明和祈宁一样的身躯脸孔,可行事作风却大相庭径。
雪昭昭却是看不惯心魔一副杠精挑刺的样子,瞪他一眼:“你爱说不说,想不出来就把九师兄的魂识换出来,别添乱。”
心魔听她张口闭口都是“九师兄”,脸色倏忽就黑下来,讥诮地道:“他出来了就能想到办法吗,妖渊川里那些邪祟,还不是得靠我解决。”
“没趣,你们自己商量吧。”
雪昭昭唯恐这家伙乱跑,惹出什么事端,只得跟上去。
“我去把他追回来!”
*
金殿内燃着香,那香似浓非浓,夹杂着梨花气息,熏得心魔打了个喷嚏。
他整个人靠躺在椅子上,高扎的马尾一晃一晃,听着碧宁山几人向谨郁婉转提出修仙入道的建议,无趣地闭上眼睛。
“陛下身有仙缘,如勤加刻苦,定能顿悟大道。我等也会全力协助,尽可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让陛下有所成。”
谨郁云里雾里,疑惑着开口:“仙长们所说之事,朕有些不明,朕是凡夫俗子,修仙问道少说也要百年才能顿悟,如何能短时间就有所成?”
“这个……”
几人沉吟,仙族有仙族的规矩,若他们贸然和谨郁和盘托出,他是仙灵投身凡胎,不说他信不信,原则上就违背了条例,要受仙规制裁。
雪昭昭思索片刻,语重心长地拍着谨郁的肩膀:“陛下,话不能这么说,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我们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你若想保西启国百姓安宁,修仙入道福泽一方,既是惠己也是惠人,不是一举两得吗。”
“可是…朕没有信心。”谨郁眉眼低垂。
“我们说你行,你就行!”雪昭昭看着他,声音甜亮,“陛下,打起精神来,你可是被天缘选中的人,不要妄自菲薄!”
“是…是吗?”谨郁将信将疑。
小五在旁,笑容几乎要挤成一朵花,。
“陛下,仙长们都这样说了,您还犹豫什么呀,这可是龙脉上冒青烟的无尚好事,先皇先皇后在天之灵都要乐的!”
谨郁被众人恭维着,尤还云里雾里,半晌也只能艰难点头。
“那朕试试……”
谨郁当即拔高了声音:“修仙还要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