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昭昭立刻便敛了表情,起身站到一旁,垂首低目,扮演好一名学子身份。
而方才还笑语晏晏的陈疏雨也旋即收敛了笑,手顺势放在膝上,抚整裙摆挺直腰背,做出一代妖王的高冷矜贵模样。
只听陈疏雨音色平常:“妹妹有何事?”
“无甚大事,姐姐不让我进去坐坐吗?”外头的声音依旧柔婉。
雪昭昭与陈疏雨眼神对视,在空中交汇后又短暂分开。
“进来吧。”
外头侍女拉开房门,一抹浅月色的倩丽身影迈进屋来,来人身段纤细高挑,面容含笑,姿态优雅地对陈疏雨行了礼。
“慕儿见过姐姐。”
陈慕的目光在屋中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停留在一旁的陌生少女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姐姐新带进王宫的学子,果真玉雪可爱,模样讨人喜欢。”
“妹妹深夜造访,不会只是为了夸赞一个学子吧。”陈疏雨懒洋洋地撑手倚着桌案,一本正经时还真有几分绝代妖王的淑丽美艳。
陈慕莞尔:“是新孵化出的小童问世了,若姐姐得空,可去瞧瞧。”
听此,雪昭昭捕捉到陈疏雨的神情有些许僵硬,只是很快就掩藏好。
“我明日得空便去,有劳妹妹费心了。”陈疏雨微微颔首,“若妹妹无事,回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是……”陈慕再次福身,屈膝的时候视线与雪昭昭有了短暂交汇,清澈的眼瞳中含有不明意味。
待得陈慕离开,房门重新合上,雪昭昭还没品出方才那眼神是何用意。
“疏雨,小童是什么?”雪昭昭恍若随口一问,目光却盯紧了陈疏雨。
只见陈疏雨的姿态又松懈下来,没骨头似地靠在桌边,捧起瓷壶猛灌了两口水。
“可别提了,想到那东西,我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
陈疏雨胡乱用袖口蹭干水渍,拉她坐下来:“我穿书的这个原主,是个蛾妖,你知道吧?”
“妖族非为男子尊,而是以妖力尊,原主虽是只蛾妖,但妖力极强。蛾妖每年都要产卵,像原主这种大妖,产下的卵虫更不计其数。我穿过来的时候,正好就遇上了妖王产卵期。”
雪昭昭若有所思着,没有表态。
“天知道那画面有多恐怖,我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下半身是长椭圆的虫体,在一个秘不见光的屋子里头,遍地都是白花花的虫卵。”
陈疏雨只是回忆,便已经起了一手鸡皮疙瘩,掀开小臂上的衣料,打了个哆嗦来回磋磨。
“我有密集恐惧症,当时我就厥过去了,再次醒来躺在寝宫里,一堆人围着我恭维,其中就有你刚刚见到的那个陈慕,她是原主的妹妹。”
听此,雪昭昭大概是有些头绪了。
“那平时谁负责照顾那些卵虫?”
陈疏雨连思衬都没有,立刻就摆手:“我哪儿知道,恨不得离那堆东西远远的,只是交代了陈慕去办。”
雪昭昭垂眸沉思起来。
在知晓了陈疏雨同是穿书人,疑虑就打消大半,再听陈疏雨这般叙说,另一半疑虑也消了。
陈疏雨的穿书任务只是在妖族生存,并没有理由掺和魔族和仙族的斗争。
想通这一点,她稍稍调整表情,在陈疏雨身边俯身凑近。
“疏雨,有件事要和你说。”
*
淮桓水的各个书院,正在进行一次全面改革。
一时间王宫外掀起一股作曲作词风潮,书院的学子们被逼着作曲填词,立志要做出一曲远胜“淮桓水欢迎你”的恢弘曲目。
无数明里暗里的谏言被递到了陈疏雨面前,大呼传统不可废,望妖王再三考虑。
但陈疏雨只有一句话:废都废了,就不要再来她面前叽叽歪歪。
陈疏雨听到那些众口纷纷,在寝宫里笑得直捶桌子。
“昭昭啊,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逗,好似不举办选拔宴会,就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一样。”
雪昭昭睨她:“这是这种宴会,不是你提出操办的吗?”
“才不是我!”陈疏雨喊道,“我穿进来之前就有了好吗,明明是"妖王大人爱上我"这本书作者的设定太奇葩,把女主写成个流连花丛的渣女,在某次宴会上邂逅身世可怜的小百花男主,从而惺惺相惜,日久生情……”
她撇嘴:“我只是想看看,到底得是多惊艳人寰的男主角,能撑起这种糟心人设。”
“那你见到了吗?”
陈疏雨摇头:“还没呢,不过也不打紧,反正我根本就不准备按照原剧情走,什么女妖王和纯情小男妖,这根本就是霸道总裁文的仙侠性转版!”
还有每个月堪比“星光大道”的学子选拔宴会,起初还觉有些意思,不过看来看去都是一群妖精搔首弄姿,还得装出陶醉不已的模样,陈疏雨早就烦了。
见雪昭昭在笑,陈疏雨又问:“不过…我待会儿按照你说的和陈慕交代,她真的会有所动作吗?”
雪昭昭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才试试不是吗,而且她不是你任务世界里的角色吗,你难道不清楚她的性格?”
说起“陈慕”这个角色,陈疏雨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她穿的那本书原著中,陈慕虽是女主的亲妹妹,但戏份极少,基本上只是个推动剧情的npc定位,毕竟那是本纯纯的恶臭恋爱文,百分之九十的戏份就是女主和她的小白花男主之间勾勾缠缠你来我往的套路。
陈慕此人性格亦是令人捉摸不透,虽和原主是亲生姐妹,但热络之下是疏离,从未见什么真正亲昵的表现。
“总之,还是先听你的。”陈疏雨耸肩,“反正我的任务只是在妖界苟着,如果陈慕是个反派角色,除掉她我还能多活几百年。”
*
子时三刻,七人照计划摸进了豢养蛾虫的楼阁。
雪昭昭与祈宁是第二次来,轻车熟路,甚至不同于上次小心翼翼,他们大摇大摆地一路点着灵火爬阶梯,簇簇火光照着他们的影子,几人还故意放慢步调,在各处假做试探。
雪昭昭将留在阶梯上一小条布料挑起,啧啧道:“陈慕也做得太明显了吧,生怕我们找不到蛾虫,一路撒线索。”
祈宁走在她后头,讥诮地勾起唇:“我早便说了,小师妹演傻子太像,陈慕大概真怕我们找不到。”
偏生东叶有些不服气,他扯了扯祈宁的袖子:“灵师兄,难道我演的不像吗,明明我更像傻子,为什么你只夸表妹。”
雪昭昭:“……”
“你像,你最像,没人跟你抢。”她对东叶回以假笑。
七人一路蜿蜒向上,明亮的灵火将顶层全貌照得分明,墙面浮雕绘着淮桓水全貌,山峦起伏曲水叠流,上回雪昭昭与祈宁不曾看完全貌,现下倒是瞧得分明。
雪昭昭沉默了,真的有必要吗,陈慕给线索给得也太……
回头瞧见的是祈宁意味深长的笑,他甚至还挑了挑眉,随后上前按住浮雕处,“轰隆”的闷响声过后,两开成两扇,满室的蛾虫映入眼帘。
种子选手钱麒大喊;“天呐,竟有这么多蛾虫!”
季汉秋紧随其后:“妖王将这些东西藏在这里,明显不怀好意,还设了机关,得亏我们聪明,一路找到这里。”
大宝二宝瞧见这些蛾虫,圆溜溜的眼珠子雪亮,竟是激动得爬到了东叶的肩上吱吱叫唤。
“这东西不能吃的!”东叶压低声音,指尖轻揉两只灵鼠的白腹。
妖兵分散两旁,陈疏雨走在后边,气势汹汹地迈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