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的叫喊仿佛要冲破光罩,整个万宝楼的堕仙受到风弛宝塔的威压震慑,痛苦地挣扎着。
雪昭昭吁吁喘气,一阵后怕,好在是提前布置了。
季汉秋满脸震惊地扫过宝塔光罩里一双双血瞳,拍抚着心口:“苍天啊,居然有这么多堕仙藏在里面!”
钱麒壮着胆子靠近宝塔,欠兮兮地和去逗弄整张脸贴在光罩上疯狂砸动的堕仙,啧啧称叹:“小师妹,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恐怕全问心城的堕仙都在这里了吧。张声还真是大手笔,把堕仙都藏在赌坊里,人不知鬼不觉。”
“不,这里肯定不是全部。”雪昭昭低声说,“大师兄和师姐被他们抓去,他们不可能毫无防备地任由大师兄传讯息和我们联络,但大师兄却发来那句古怪的传讯,想必也是他们故意为之。”
原锦轩是什么样的性格,他们最清楚不过,虽身为大弟子,但从来不会以“本师兄”自称,更不会用那种命令口吻同他们传讯。
如此一来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原锦轩被胁迫,张声威胁他把他们引来一网打尽,所以原锦轩故意用那种语气传讯,从字面上看毫无破绽,却可以让朝夕相处的同门起疑。
二就是原锦轩和敖林依被侵入识海,原锦轩是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由张声那边的人操控他发出讯息。
目前来看,第一种可能性较大,毕竟原锦轩和敖林依实力也没有弱到能随意被人操控识海的地步。
“二师兄,先把风驰塔收起来,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儿?”
祈宁轻轻一笑:“自然是…城主府。”
城主府中几队仙兵来回巡逻,偌大的庭院只有整齐划一的步伐声。
雪昭昭四人趴在一座楼的瓦顶,目光炯炯地观察着府内情况。
“九师弟说的不错,今夜张声把重心放在了万宝楼,城主府里的戒备反倒没有十分森严。”季汉秋低声道。
但今夜是个极好的时机,乘着张声那方还没有发现万宝楼被一网打尽,他们利用这个时间差可以办许多事。
“他们把大师兄和师姐抓走,多半是藏在府中牢里。”雪昭昭悉悉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是蔡熹言绘制的。
蔡熹言在城主府多年,对地形及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地图线条清晰明了,他们对比着城主府的房屋坐落位置,很快就锁定了牢房。
“西南方向,走!”
祈宁身如鬼魅,潜入黑暗,神不知鬼不觉就解决掉了看守的仙兵,对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
沿着甬道一路找寻,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原锦轩。
原锦轩被绑在刑架上,浑身褴褛,身上数道鞭痕触目惊心。
“太好了,你们真的找到了。”原锦轩高兴不已,连身上的疼痛都顾忌不了。
他害怕阿琴真对敖林依不利,迫不得已才答应阿琴,发讯息引诱同门去万宝楼。
“师姐呢?”祈宁找遍了牢房,都没有发现敖林依的影子,脸色黑沉。
原锦轩心中一沉:“我和林依是被分开关押的,若牢里没有,想必被阿琴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果然是阿琴。
雪昭昭心中了然。
“擒贼先擒王,我们这就抓王阚去。”
他们劈开原锦轩身上的禁制,正打算悄无声息离开牢房,却忽然听见牢房入口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的声音。
随后,是一声慌张的喊叫:“不好了!牢房遇袭了!”
雪昭昭的眼瞳之中,倒映着无数黑影,而邱肴的嘴已经张成一个大大的椭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堕仙!”
那是怎样一种骇人的景象,饶是镇定如祈宁,都能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巨大压迫,他们还未解决完城主府众多的仙兵,外围已经包围了无数堕仙,几百双血瞳像觊觎猎物一样盯着他们,诡秘又邪恶。
雪昭昭等人就像是被宰羔羊,同庞大的敌人对比,人数少得可怜。
张声站在外围,笑声放肆不已,他双手张开,像是炫耀玩具一样抬起头颅:“你们这些小辈,夜闯城主府,连通报一声都没有,半点规矩也不讲啊。既然来都来了,本城主自然要好好招待,可还满意这样的阵仗?”
眼前黑压压的堕仙,人数足有万宝楼里两倍多,这些人个个如怨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只要张声一声令下,就会一齐扑来,把五人活活撕碎。
雪昭昭吞咽着口水,小声问:“二师兄,风驰宝塔还能装得下吗?”
季汉秋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不行啊!要封住这些人,得重新打开封印,那样在万宝楼装进去的堕仙就都会冲出来!”
张声十分得意,犹如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一样,手高高抬起,轻蔑地吐字:“全部杀了,给我撕碎他们!”
阿琴心一颤,恋恋不舍的目光投向原锦轩,咬住下唇:“城主,何必全杀了呢,或许魔王留着他们还有用,把这些人也变成堕仙,岂不是很好。”
张声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大费周章设法活捉,但现在他心中只有愤怒,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摧毁了他的心血,不杀难解心头之恨。
见张声根本不打算留活口,阿琴一颗心剧烈跳起来,良久还是撇过头去,没有再说话。
她本就不应该留恋的,杀了也好,原锦轩根本不在乎她一分一毫,她又何必屡次惦记。
那厢雪昭昭等人被数百堕仙围攻,几乎是同时几十个朝一人攻击,雪昭昭本就是半吊子功夫,一下对付这样多的人,根本力不从心。
再朝同伴看去,其他人比她情况要好,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尤其原锦轩本就有伤在身,实力无法完全恢复,现下也只能半攻半守。
雪昭昭吃力地应对,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堕仙一个个前赴后继,她的手臂和后背已经被割出血痕,紧咬着牙关猛地转动剑柄捅向迎面扑来的一个堕仙,随着琼华剑拔出,浓稠的血液溅了雪昭昭满脸,潮湿的液体使得双眼都被血色糊住。
祈宁脸色发白,猛地回头发现雪昭昭状况,心头警铃大作,飞身撞开那些疯狂肆虐的堕仙,一鞭抽退围在雪昭昭身边的敌人,将她护在怀里。
他的眸色又深又冷,扫过雪昭昭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戾气毕露。
“我没事……”雪昭昭咬牙,得到片刻喘息,疼痛让她的眉皱在一块,糊了一脸血,活像个恐怖娃娃。
祈宁浑身凝着冷气,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
【放我出去,把我放出去,杀光这些人!】
凝视着雪昭昭越发惨白的脸色,祈宁咬牙闭上眼睛。
“魍魉邪祟,一个不留!”
祈宁喑哑的声音响彻夜空,而他整个人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那是魔神的神力,是可以毁灭天地的上古力量。
地面震颤,浓郁的魔气犹如云海翻涌,顷刻间铺开。
祈宁宛如从地狱而来的修罗,头发有些凌乱,高扎的马尾微微松散,在遮天蔽日的黑云里,发带狂舞飘动。
他的掌心释放出一团红光,光如富有生命的丝线,飞速缠绕汇聚,随后将雪昭昭整个人包裹,在她四周变成坚固却柔韧的丝网。
雪昭昭肩胛处血流如注,眼看着祈宁浑身黑气腾空而起,鸢尾鞭在他手中好似不是鞭,而是和右手融为一体的活刃,磅礴挥出,卷起数个堕仙,鞭身糅杂他所释放的魔气,所卷堕仙顷刻就被破风的鞭拦腰卷断。
“祈宁……”雪昭昭的瞳孔里,倒映着祈宁冰冷的容颜,他无疑是好看的,即便脸上染了血污,月光中下颌线条流畅出众,薄唇上沾着血渍,更显得妖异。
“九…九师弟……”钱麒一边对付着堕仙,一边忍不住往天上看,嘴巴再次张成了椭圆形,“九师弟这是入魔了吗?!”
季汉秋亦是震惊不已,半空中杀堕仙犹如切瓜砍菜的祈宁,血瞳森森面冷如铁,那样冷酷又陌生。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祈宁,回想起之前祈宁伤过原锦轩,头皮都发麻起来。
“看来九师弟之前对大师兄已经很手下留情了……”季汉秋的脸色也白得厉害,不知道是抵挡堕仙累的,还是被祈宁的样子吓的。
原锦轩一心一意对付身旁的敌人,只是深深地看了祈宁一眼,没有说话。
他心中存疑,祈宁是从寒天炼狱出来的,为何还会存有魔性,如果祈宁心魔根本未除,又怎么可能骗过师尊的神域门?
眼前的情景容不得原锦轩深思,局势已经扭转,越来越多的堕仙被祈宁杀死,原本潮涌一样向他们扑杀的堕仙也变得束手束脚,半战半退。
张声瞪大了眼睛,身体都忍不住发抖。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精心培育的堕仙,正一个个被解决掉,每死一个,张声的心就滴血一分。
“夫人,快,快想想办法,不能让这些人摧毁我们的心血啊!”
阿琴何尝不是焦急惊诧,她嚅嗫着,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的魔气强盛得过头,张声或许看不出来,但她身为魔族却一清二楚,即便是她父王陨魔强盛时期,也做不到一人对付成百堕仙,还这样轻松自如。
“我…我……”阿琴慌乱地原地踱步,脑子里已经乱成浆糊。
“我什么我!你还不想办法!”张声急得推搡她,“我当初是听了你你话,才答应给魔族办事的,要是堕仙被他们一锅端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张声慌张极了,他原以为胜券在握,弄死几个小崽子不过轻而易举,怎会知道这些人里藏了一个会魔功的怪胎。
见阿琴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咬牙低骂:“妇人就是无用!”
随后脑袋中闪过一丝主意,连忙吩咐身边人:“快去,把后院那个女人带来,快点……”
此时的情形已经完全调转,钱麒等人身边的堕仙都逃开,他们握着法器呆呆地看着祈宁大杀特杀,那样残忍的场面让钱麒害怕得露出哭脸:“九师弟真成魔了…怎么办,他杀光了堕仙,会不会也把我们杀了啊……”
雪昭昭被保护在丝网中,大喊着:“五师兄你说什么呢!九师兄是我们的同门,他不会害我们的!”
“可是……”钱麒弱弱地嘀咕,“可是他之前不是也伤过大师兄嘛,魔性大发的时候谁说得准……”
“要不是九师兄,我们早被堕仙围攻致死了。”雪昭昭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谁都可以不相信他,但是我们不能。”
钱麒垂头不语,季汉秋和原锦轩也没有说话。
而此时人群外围的张声,将刀架在被五花大绑的敖林依脖子上,恶狠狠地喊着:“你们这些小崽子听着!赶快束手就擒,否则我马上杀了这个女人!”
敖林依纤细的脖颈被刀锋抵着,擦出细长血痕,可她只是怔怔地望向半空上发丝飞扬、赤瞳冷面的祈宁,眼眸中晦涩不明。
张声手下的仙兵们已经被这个杀神吓傻了,各个吞咽口水,举着刀剑对准前方,生怕祈宁走近半步。
心魔勾着唇,头微微歪着:“你在威胁我?”
张声对上那双血瞳,被眼中的戾气震得心颤,强作镇定冷笑:“我不知道你修了什么邪魔功法,要是不想你的同伴死,就得听我的!”
心魔轻轻笑起来,表情逐渐玩味:“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心魔话音刚落,张声的心口便被丝一样的红线贯穿,生生扯出了心脏,血哗啦地涌出,张声还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身躯僵直着倒下。
没有人看清楚心魔是怎么出手的,仙兵们个个犹如见了恶鬼,哪里还有心思管敖林依,把她往地上一扔四窜逃命。
而阿琴瘫坐在地,手心撑地惊恐地一步步向后爬。
心魔哪里又会放过她,手轻轻一挥,四道红丝将阿琴的双手双脚都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