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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大唐换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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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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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菜市口 天还没亮 人已经满了 不是来看热闹那种满——是挤得水泄不通那种满 小贩不卖货了 挑子扔一边 踮着脚往前挤 妇人抱着孩子 孩子骑在脖子上 眼睛瞪得溜圆 老头拄着拐棍 站在人群最外面 伸长脖子往里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 不是集市该有的那种味道 是血 是死囚押来之前 刽子手磨刀留下的血腥味 我和媚娘站在人群最边上 她穿着素服 头上扎着白布条 脸上没有表情 三天了 她没哭过 杨氏下葬那天 她也没哭 只是跪在坟前 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 她自己走回驿站 洗脸 梳头 换衣服 然后问我:“姐 今天去哪儿” 我说:“菜市口” 她点头 没问为什么 现在她站在我身边 看着刑场 刑场正中 跪着两排人 武元庆、武元爽跪在第一排 后面跪着武家的护院、管事、还有那个马夫 一共十七个 武元庆低着头 肩膀在抖 武元爽趴着 脸贴在地上 屁股撅着——还是那个姿势 刽子手站在他们身后 三个人 光着膀子 胸前绑着红布 手里提着鬼头大刀 刀已经磨过了 刃口泛着寒光 上面抹了油 一滴一滴往下淌 监斩官坐在棚子里 面前摆着案桌 桌上放着令箭 日头升到三竿高 监斩官抬头看天 然后他拿起令箭 扔下去 “午时三刻已到——斩” 刽子手举起刀 人群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刀落下 第一刀 武元庆的人头滚下来 血喷出来 喷了三尺高 人群爆发出叫好声 “好” “杀得好” “再来一个” 媚娘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 她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手 抓着我的袖子 抓得很紧 第二刀 武元爽的人头也滚下来 还是那个姿势——趴着 脸贴地 人头滚出去 身子还撅着 人群笑出声 “这怂货 死都死得难看”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颗颗人头滚下来 血流成河 沿着刑场的青石板流淌 流进排水沟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像一堵墙 有人当场吐了 有人捂着鼻子往后退 更多的人往前挤 想看更清楚 媚娘的手还在抖 但她没移开眼睛 一直看着 看着那些人头 那些血 那些尸体 监斩官站起来 “验明正身” 仵作上前 挨个翻看人头 报名字 “武元庆——验讫” “武元爽——验讫” “武福——验讫” …… 报完 监斩官挥了挥手 “收尸” 人群开始散了 三三两两 边走边议论 “武家这次完喽” “活该 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听说那寡妇死了” “死了 被武家请的刺客杀的” “啧 报应” 我站着没动 媚娘也没动 她盯着刑场 盯着那些人头 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 “姐” “嗯” “我娘的血 和他们的血 是一样的吗” 我没回答 她转过头 看着我 眼睛干着 但那团火 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不一样 ”我说 她等着 “你娘的血 是热的” 她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 还有杨氏的血 那天晚上沾上的 洗了三天的没洗干净 嵌在指缝里 纹路里 像长进去的 “姐 ”她又开口 “嗯” “我以后 也会杀人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火 “会” 她点头 没再问 我抬起头 看向刑场 刽子手正在收刀 刀上的血擦在抹布上 抹布扔进桶里 桶里的水已经红了 武元庆的人头堆在筐里 眼睛还睁着 盯着天 我忽然想起杨氏那句话 “别让媚娘一个人学会狠” 她已经学会了 从她娘死的那天晚上 从她跪在血里结拜的那一刻 从她站在这里看人头的这一上午 我转身 往外走 媚娘跟上来 走出菜市口 街边蹲着一个人 段志玄 他靠墙蹲着 手里拎着刀 刀上还有血 看见我 他站起来 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低头看我 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刀递过来 刀柄朝我 “拿着” 我没接 他把刀塞进我手里 刀很沉 刀柄上还温着——是他手的温度 刀身上有血 一滴一滴往下淌 滴在地上 滴在杨氏的血曾经流过的地方 我看着那些血 段志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笑笑 我最看好你成为将军的潜质”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有笑 “记住——对敌人手软 就是对自己和身边的人残忍” 我低头 看着手里的刀 刀上的血还在滴 一滴 又一滴 滴在青石板上 晕开 和三天前杨氏的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了 我把刀握紧 指节发白 媚娘站在旁边 看着这一幕 没说话 远处 传来收尸人的吆喝声 “让一让——让一让——死人上路了——” 我抬起头 看着段志玄 “接下来 去哪儿” 他看着远处那道城墙 “回驿站 ”他说 “有人等你” “谁” “枭首帮的帮主 老枭” 驿站院子里 老槐树还在 树下蹲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 瘦得像根竹竿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手里拎着根旱烟杆 他蹲着的姿势很怪——不是寻常那种蹲法 是脚跟离地 脚尖点地 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听见脚步声 他抬起头 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段志玄站在我身后 没进来 苏遗他们散在院子各处 手按着刀柄 眼睛盯着这个人 老枭 枭首帮的帮主 他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 但每个关节都在动——肩、肘、腰、膝 像一头老狼从地上起身 “林教官 ”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走到他面前 三步外 停住 “老枭”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林教官知道我来” “知道” “那林教官知道我来做什么” 我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递过来 我没接 他就那么举着 举了三息 然后他收回手 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这是枭首帮的地契 ”他说 “东市两间铺子 南城一处宅子 城外三十亩旱地” 他把纸叠好 又塞回怀里 “本来是备着送给林教官的见面礼” 我看着他 他抬起头 看着院子里那些年轻人——苏遗、苏一、苏三、苏五 还有墙上那些没露头但肯定存在的追魂弩 “但现在 ”他说 “我改主意了” 苏遗的手指扣上弩机 老枭没看苏遗 只是看着我 “那三十亩地 ”他说 “武元庆签给铁马的契约 我带来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 这回递到我面前 我接了 展开 是那张“赠地契约” 武元庆的手印还在 私章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手写的 墨迹很新 “枭首帮弃权 地归原主” 我抬头 看着老枭 他叼着旱烟杆 点上火 吸了一口 烟雾吐出来 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那三十亩地 ”他说 “本来就是杨氏的 枭首帮不该要” 我把契约叠好 塞进怀里 “条件呢” 老枭又笑了 这回笑得深了一点 “林教官是个明白人 ”他说 “条件只有一个——我想知道 林教官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漏下来 落在他脸上 明明暗暗 “长安城里 ”他说 “我老枭活了五十年 什么人没见过 世家的、禁军的、江湖的、官场的——都见过” 他顿了顿 “但林教官这样的 没见过” “杀人不眨眼的人多了 带兵厉害的人也多了 可杀完人还能让手下心甘情愿跟着的 不多 带完兵还能让手下越来越像人的 更少” 他又吸了一口烟 “我听说林教官是从山里来的 可山里来的 不会有那种杀法 不会用那种阵法 不会……” 他盯着我的眼睛 “不会救活一个快死的人” 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息 没等到回答 他又笑了 这回笑得有点苦 “林教官不说 那就不说 ”他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老枭只求一件事——以后枭首帮的买卖 林教官别挡 枭首帮的人 林教官别杀 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从怀里摸出第三张纸 递过来 这回我接了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长安城的街道、坊市、暗门、密道 密密麻麻标满了 “枭首帮三百多号人 吃的就是这张图 ”他说 “送给林教官 算是……买条路” 我低头看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 “你刚才问我是什么人” 他点头 “我告诉你” 他等着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老枭愣住了 愣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哈哈大笑 笑得弯下腰 笑得旱烟杆差点掉地上 “林教官 ”他直起腰 眼角笑出泪花 “你这话 老枭信” 我看着他 他收起笑 认真地看着我 “因为只有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才会在这个世界里 活成这样” 他转身 往外走 走出三步 停住 没回头 “武家的事 长安城里都知道了 ”他说 “林教官的名字 从今天起 值钱了” 他继续走 走到院门口 又停住 这回回头了 “那个四层古武者 ”他说 “是长孙无忌府上养的 姓周 外号"断喉" 专门干脏活的 他有个徒弟 十二岁 那天晚上躲在墙根底下 看见了” 我看着他 他笑了笑 “那孩子现在在我手里 林教官要是想见 随时来” 他走了 旱烟杆夹在腋下 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远 苏遗跑过来 “姐 追不追” 我看着那个背影 “不追” 苏遗愣住 我把那张地图递给他 “收好” 他接过 低头一看 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 “枭首帮的命 ”我说 “现在在咱们手里” 苏遗抬头 看着我 那眼神 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恐惧 不是服从 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上来 但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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