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正午,山海关北门外,此时正聚集着很多逃难而来的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人群中,一个满脸污垢的年轻人背着一把生锈的柴刀,默默跟随大群难民排队等着进城。
“快到了,进了城就好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声念道。
“听说山海关有位太子爷,极为仁厚,到了他管的地方,应该不至于饿死。”
“是啊,满人不把我们汉人当人,女人都要打断腿,男的更是干活干到死。”
另一个老人也在叹气。
年轻人低着头,听着周围的议论,脚步随着人流一点点挪向城门。
他微微抬眼,偏向山海关的城墙,以及城门那些盘问的守军。
秩序似乎比想象中要好。
这个年轻人自然就是满清大将阿济格。
此人因为能文能武,汉语说得也是十分流利,并且极为狡猾,故此被派来山海关当做内应,赚开城门。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军挨个检查入城者。
轮到阿济格时,一个兵卒打量了他几眼,皱眉道:“把柴刀留下,进城一律不许带武器。”
阿济格马上辩解道:“这是我阿爹留给我的遗物,我还要用它砍柴换饭吃呢。”
“侯爷有令,进城的人一律不许带武器,城里也有粥场,饿不死你的,要进去就把刀留下,要不就别进去。”
见兵卒如此软硬不吃,阿济格踌躇良久,终于是把背上的柴刀解了下来,递给守门的士卒。
那士卒接过柴刀,就随手往旁边堆着一堆破烂武器的地方一扔。
然后往前指了指,随口说道:
“看你这身子骨还行,先去城兜领粥。如果想找活干,也可以去府衙那边看看,正在招募民夫修缮城墙,管饭。”
阿济格唯唯诺诺地点头,走进了山海关。
城内街道比想象中的要整洁,行人虽不多,但是颇有朝气。
他没有按照兵卒的指引去府衙那边求职,而是在街上慢慢地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
他在观察,记忆着街道的布局,城防的薄弱点,兵卒巡逻的间隔。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他拐进一个商铺,在店小二面前,随手露出了一个令牌。
那店小二浑身一凛,连忙把阿济格带到掌柜面前。
掌柜只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随后就走出店铺,晃晃悠悠地朝城北方向走去。
阿济格低下头,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两人始终保持约摸20步的距离,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终于在一处庭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掌柜打开门,人先走了进去。
阿济格等了片刻,见左右无人,快步闪身进了那扇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几乎在同时,两侧传来机括轻响,至少三把弩箭从暗处指向了他。
那掌柜转过身,手里也多了一把短刀。
“何人?所为何事?”
阿济格慢慢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然后打了一个手势,表明自己的身份。
“有什么证明?”
靠!令牌都给你们看了,手势也打过了,还要什么证明?
幸好阿济格早有准备,他伸手就要去解裤腰带,然后手伸进亵裤内侧。
旁边的人都惊了,老子让你证明自己的身份,又不是让你证明自己的性别?
你脱裤子是想干嘛?
掌柜气得当场破口大骂:
“格老子!把裤子穿起来,老子不好这口。”
只是话音未落,就见阿济格从亵裤中摸出一个薄铁片,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仔细看了看铁片边缘的刻痕,以及中间的印记,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阿济格的脸。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竟然是满清的将军?
老子差点还以为是兔爷呢。
幸好刚才没有动手,否则可就出了大事。
片刻,他点点头,挥了下手,暗处的弩箭撤开了。
“将军?”
商贩把铁牌交给阿济格,语气和缓了些,
“在下陈武,山海关暗桩头目,不知将军亲至所为何事?”
“老子自然是过来给你们分配任务的,难不成过来给你们表演脱裤子?”
阿济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收起铁牌,系好腰带,言简意赅。
“奉摄政王密令前来,需要你们协助备齐一批军械。”
陈武脸色尴尬,但是片刻之后,又是眉头一皱,心想当时真应该把你给射死的。
一来就给哥几个分配这么难的任务。
“军械要多少?何时要?送至何处?”
“铠甲三百副,刀剑五百口,强弩五十具,相应箭矢。”
阿济格报出数字,
“今晚就要,送至城东难民区附近。”
陈武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这数目且不说筹措不易,光是运送便是天大的难题。如今山海关四门盘查甚严,城内也早就宵禁,入夜后士卒巡逻不断,如此大批军械,如何能运至难民区?”
阿济格似乎早有预料。
“你们在城东靠近难民区的地方,有没有一所大宅子?”
陈武一愣:“有,想干什么?”
阿济格笑了笑:“你们今晚就搬家,将武器藏到箱子夹层里面,运到那片的宅子去。”
陈武眼睛一亮,轻轻地点了点头。
搞定了武器,阿济格向陈武问明了宅子所在之处后,立刻告辞。
出了院子,阿济格在城内逛了逛,大概摸清了山海关内各处环境后,便已经到了日落时分。
记得那街头的细作说过,山海关晚上要实行宵禁,便连忙向城东难民区走去。
到了难民区,领了碗粥喝,就去找混进来的弟兄。
凡是自家人,都会在袖口纹上一个金龙。金龙有多少爪,决定地位的高低。
阿济格将袖口翻起,露出一个九爪金龙。四处逛了逛后,便有一个汉子上前搂住阿济格的肩膀。
“小狗子,今天吃了几碗饭?”
小狗子?你特么全家都是狗子!
谁他妈想出来的这个鬼暗号?
阿济格心中一动,不过还是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话术来应对。
他微微侧身,以极低的声音回答道。
“吃了五碗饭,还没有吃饱。”
那汉子搂着阿济格的肩膀走进一间窝棚,将阿济格推进去后,自己就守在外面。
进入窝棚以后,只见里面有四个人,都认识,都是清军精锐的巴牙喇。
阿济格向他们点头打过招呼,轻声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四人同时点了点头,不过其中一个却皱着眉说道:
“情况有点不妙。难民区好像只许进不许出,白天一直没有看到你的人,我们便想出去打探一下。谁想到刚出去就被士兵拦住,说最近这段时间只允许待在里面,问什么时候能出去,对方只说不知道。”
阿济格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人员被困,手上还没有武器,与外界的联系也几乎切断。
原先设想的里应外合,没想到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难道要强冲出去?
可是赤手空拳之下,对付披甲执锐的守军,就等于自杀。
吴三桂这个狗贼,还真是精明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