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闻言,更是放声大笑起来:
“本王以为他在山海关杀退了李自成,翅膀硬了,要跟本王叫板了,原来还是个没胆子的废物。”
他挥了挥手,对帐外喝道:“让他进来!”
豪格应声而入,进了大帐。
不等多尔衮开口,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拳抱于胸前,声音洪亮道:
“草民豪格擅自出兵,坏了摄政王的谋划,特来向摄政王请罪,任凭摄政王责罚,草民绝无半句怨言。”
他现在被多尔衮剥夺了一切职务,唯独只剩下正蓝旗旗主的位置。
这倒不是多尔衮不想剥夺,而是这个位置不是说剥夺就能剥夺的。
所以现在豪格自称草民,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这一跪,让帐内的范文程和洪承畴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豪格性子最是刚烈,当年皇太极驾崩争储之际,他宁折不弯,何曾对多尔衮行过这般大礼,说过这般软话?
他们本来以为豪格被那明国太子送了一顶白帽子,
还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野心,如今看来,真的是想太多了。
这豪格拥有正蓝旗、镶蓝旗两旗在手的情况下,都不敢跟多尔衮掰掰手腕,如今只剩下一个正蓝旗,又如何敢有这番胆子?
明国太子那般算计,终究是错付了啊!
范文程闻言更是觉得好笑。
当初明国太子去给豪格送白帽子的时候,自己还是非常担心,甚至派人去刺杀明国太子。
如今想来,真的是有点应激了。
这豪格是什么德行,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
青梅竹马被自己破了身,还被自己娶了回来,他都不敢怎么样,只是又把那妻子给抢了回去,但是那只不过是自己玩剩下的。
只是这豪格也真是的,既然没有被王旭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何又要亲自送他回去?
多尔衮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豪格,心里最后那点戒备也是烟消云散。
他原本还担心豪格在山海关立了军功,会不会借着这功劳拉拢两黄旗的旧部,生出什么异心。
现在看来,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打了场小胜仗,转头就来自己这里摇尾乞怜了。
“起来吧!”
多尔衮摆了摆手,笑道,
“你虽擅自出兵,却也实打实杀退了李自成,挫了闯贼的锐气,功过相抵,本王不罚你。”
他虽然懊恼没有看到吴三桂和李自成杀得两败俱伤,但是眼下吴三桂只怕也成了强弩之末,
自己万军齐发之下,他难道还有什么还手的余地不成?
再说了,那明国太子的壕沟只是用来防御李自成的,又没来防御自己,如此一来,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接下来,只要找一个借口,打下山海关,中原终将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豪格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
“谢摄政王宽宏。草民愚钝,行事鲁莽。若非摄政王平日坐镇中枢,稳住后方,草民也断难立下这点微末功劳。”
这话听得多尔衮更是心花怒放,只觉得豪格是彻底服软了,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他哈哈大笑,起身走到豪格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你能明白这两个道理,便是最好的。咱们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本该同心同德,共图入主中原的大业。”
他当即转身吩咐亲兵:
“传令下去,大摆宴席,本王亲自为豪格贝勒庆功,诸内诸将皆作陪。”
……
宴席很快便在中军大帐内设下。
炭火盆烧得正旺,烤得整座帐内暖意融融。案上摆满了炙烤的流油的牛羊肉,一壶壶马奶酒如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帐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稳坐在主位,频频向豪格举杯,言语间多是勉励,仿佛两人本就亲如一家,没有什么矛盾。
“豪格啊,你是先帝长子,自幼随先帝征战沙场,骁勇冠绝八旗,我大清能有今日的基业,你功不可没。”
多尔衮一口饮尽杯中烈酒,抹了抹嘴,高声道,
“先前削了你的王爵,本也是朝局无奈之举。如今你立下大功,本王明日便上奏两宫太后,恢复你的肃亲王爵位。”
帐内两白旗的将领纷纷起身附和,举杯向豪格道贺,一声声“贝勒爷”、“肃亲王”喊得亲热。
豪格自然也是举杯回敬,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嘴中一遍遍说着“谢摄政王恩典。”
只不过眼底确实没有半分暖意。
他心里冷笑不止。
恢复王爵?
哼!你打我一棒子,再给我一个糖果,就想让我感恩戴德?
这王爵本就是我的,何须你来恢复?
若不是他心里清楚,盛京这对奸夫淫妇,既然已经篡夺了皇位,那就必然不会轻饶了自己。
还好那明国太子早日点醒了自己。
不然今日,自己说不定还真被多尔衮这几句甜言蜜语给哄住了,
真以为这位叔叔是真心待自己的。
什么同心同德?什么功过相抵?不过是看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他想用自己手上的正蓝旗去攻山海关,去打李自成罢了。等这天下大定,就是卸磨杀驴的时候。
那明国太子说的没错,退一步从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悬崖。
韩信主动放弃了兵权,去了未央宫领罪,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乱棍活活打死。
这多尔衮的心思可比那中原的什么汉高祖,要毒辣多了。
到时候,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他笑着应和着多尔衮的话,一杯杯地喝着,看似已经有七八分醉意。
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注意着帐外的动静。
待到酒过三巡,帐内的众人都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连多尔衮也靠在椅背上,大笑着跟身边的将领说着入主中原的宏图,仿佛天下已经唾手可得。
只是,就在这时,豪格忽然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而后猛地掷在地上。
多尔衮愣了一下,随着笑着抬头,带着几分醉意道:
“怎么了?豪格,莫非你还有话要跟本王说?”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数十名身着甲胄的正蓝旗精锐鱼贯而入,瞬间便沿着帐壁散开,将整个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竟然是摔杯为号?!
多尔衮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这豪格哪里来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