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雪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很碎。
碎得像被砸烂的镜子，一片一片，拼不起来。
她看见一间屋子。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窗外有棵梅树，开着白色的花。
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剑。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云无忌。
年轻，比现在年轻，脸上还有伤。
他看着她，说:“师姐，我突破了。”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开口。
画面碎了。
又一片。
她站在悬崖边。风很大，吹得她衣袂飘飘。
旁边站着云清欢。
云清欢看着她，说:“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画面又碎了。
又一片。
她躺在一个人怀里。那人浑身是血，抱着她，喊着什么。
她听不清。
她想看清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画面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师姐——！”
---
苏晴雪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
柳如烟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又做梦了？”
苏晴雪点点头。
柳如烟递给她一碗水。
苏晴雪接过来，喝了一口。
“梦见什么了？”
苏晴雪想了想。
“很多。很碎。”
她闭上眼睛，回忆那些碎片。
“有梅树。有云清欢。还有……”
她顿了顿。
“有人抱着我，喊师姐。”
柳如烟愣住了。
苏晴雪睁开眼，看着她。
“那个人，是他吧？”
柳如烟点点头。
“是他。”
苏晴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看来我真的替他挡过。”
---
云无忌进来的时候，苏晴雪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院子里。
他在她旁边坐下。
“柳如烟说你又做梦了。”
苏晴雪点点头。
“梦见你抱着我喊师姐。”
云无忌看着她。
苏晴雪也看着他。
“喊得很惨。”
云无忌没说话。
苏晴雪说:“虽然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你很伤心。”
云无忌点点头。
“是很伤心。”
苏晴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云无忌愣住了。
苏晴雪笑了。
“补偿你的。”
云无忌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苏晴雪说:“虽然想不起来，但身体记得。”
她站起来。
“走吧。吃饭去。”
---
敖灵儿今天起得晚，出来的时候，三人已经吃完了。
她揉着眼睛，走到桌边。
“我的呢？”
柳如烟指了指锅里。
“自己盛。”
敖灵儿盛了一碗粥，坐下埋头吃。
吃了几口，她抬头看苏晴雪。
“阿雪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苏晴雪愣了一下。
“是吗？”
敖灵儿点点头。
“以前你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今天精神了。”
柳如烟在旁边笑了。
“她做梦梦见好事了。”
敖灵儿眼睛一亮。
“什么好事？细说！”
苏晴雪笑了。
“梦见有人喊我师姐。”
敖灵儿瘪嘴。
“就这？”
苏晴雪点点头。
“就这。”
敖灵儿继续低头喝粥。
---
吃完饭，四人又去海边。
今天天气阴沉，海风有点凉。
敖灵儿不想下水，就坐在礁石上看浪。
柳如烟在她旁边坐下。
苏晴雪和云无忌在不远处散步。
敖灵儿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
“如烟姐。”
“嗯？”
“阿雪姐要是想起来了，会变成以前那样吗？”
柳如烟想了想。
“不知道。”
敖灵儿看着她。
柳如烟说:“以前她清冷，不爱说话，但对我们好。现在她爱笑了，也对我们好。”
她顿了顿。
“其实都一样。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敖灵儿点点头。
“那就好。”
---
远处，云无忌和苏晴雪并肩走着。
苏晴雪突然问:
“云无忌。”
“嗯？”
“我以前叫你什么？”
云无忌想了想。
“云无忌。偶尔叫傻子。”
苏晴雪笑了。
“傻子？我这么叫你？”
云无忌点点头。
“你叫我傻子，柳如烟叫我小弟弟，敖灵儿叫我喂。”
苏晴雪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以后也叫你傻子。”
云无忌看着她。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苏晴雪突然停下脚步。
云无忌回头看她。
苏晴雪看着海面，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
苏晴雪说:“刚才有一瞬间，我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她顿了顿。
“好像在哪儿见过。”
云无忌走回她身边。
“海边？”
苏晴雪摇摇头。
“不是。是两个人并肩走着，风吹过来，很舒服。”
她看着他。
“和你。”
云无忌没说话。
苏晴雪说:“也许以前我们也这样走过。”
云无忌点点头。
“也许。”
---
夜里，苏晴雪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是连续的。
她看见自己走在一条山道上，身边是云无忌。他比她矮一个头，脸上还有稚气。
“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听见自己说:
“因为你值得。”
云无忌笑了。
她看着他，也笑了。
画面一转。
她跪在一座墓前，旁边跪着云无忌。
他说:“师姐，别跪了，膝盖会坏。”
她摇摇头。
“我再陪她一会儿。”
云无忌没再说话，只是陪着她跪着。
画面又一转。
她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三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掌风呼啸，朝云无忌拍去。
她冲上去。
挡在他面前。
那一掌打在身上，很疼。
但她笑了。
因为她看见他安全了。
然后一切都黑了。
---
苏晴雪睁开眼。
天还没亮。
她躺在床上，脸上有泪。
柳如烟还在睡。
敖灵儿在地上蜷成一团。
云无忌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我想起来了。”
---
【第一百三十章完】